陈安顺的右手已经扣死在刀柄上。
刀域压缩至十丈,密不透风。百里内的每一缕空气都在他掌控之中,却探不出那骷髅体内半点灵力波动。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弹到五丈开外,十指掐着防御印诀,一双贼眼瞪得溜圆。
“炼虚境……起死回生?”
虬龙子的嗓门压得极低,只有陈安顺听得见。
陈安顺没答。
骨架上的玉光愈发明亮。
然后,血肉开始生长。
从肋骨的缝隙开始,一层薄薄的透明膜覆盖上去。
膜下,血管在凭空编织,肌肉纤维从骨骼表面一根抽出。
速度极快。
十息之内,那具骷髅已有了人形轮廓。二十息,皮肤覆满全身。
三十息,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丰满,艳丽。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如墨瀑垂至腰际,五官精致到了过分的程度。
一袭白色纱衣不知何时披在身上,薄如蝉翼,衬得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随意。
像在自家榻上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而已。
陈安顺的后背绷得死紧。刀域内的透明刀气全部悬停,不敢有半分异动。
炼虚境。
比化神还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哪怕对方只是刚苏醒、状态不明,他这具三阶灵兽御兽分身在人家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艳丽女人的视线扫过来了。
先落在虬龙子身上,停了一息。又转到陈安顺身上,多停了两息。
“你们似乎是从苏元的体内世界过来的?”
她的声线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质感。
顿了顿,鼻翼翕动。
“但是又沾染了黄泉的气息?”
陈安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苏元,体内世界。
三十三重天……是某个人的体内世界?
脊背发麻。
但他没有失态。
二十余年在各路大能面前周旋的经验,让他的面部肌肉维持住了恭敬而平静的弧度。
拱手,弯腰,姿态放到最低。
“前辈,请问苏元是何人?”
艳丽女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那张精致到过分的面孔上,厌恶几乎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
“就是那个长得奇丑无比、还恩将仇报的烂人!”
语气里的恨意,亿万年都没消磨干净。
陈安顺和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对视一眼。
大帝。
太初玄元大帝,叫苏元。
那三十三重天……
虬龙子和陈安顺骇然,有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眩晕感。
他们,活在别人的体内世界里?
所有修士,所有宗门,所有天地法则,所有大道……都是一个人身体里的东西?
陈安顺把这股荒诞感硬压下去。
他没有急着确认,而是将三十三重天的格局、黄泉界的现状、古神复苏的事情,挑着能说的部分,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艳丽女人听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苏元当年的狂妄之语竟然成了?他丑归丑,还真是天资不凡。”
“狂妄之语?”虬龙子忍不住插嘴。
女人瞥了他一眼。
“当年苏元疯狂追我,曾经和我透露他的修行计划。”
她站起身,纱衣在无风的殿内轻轻飘动。
“到了炼虚、合体、渡劫之后,他要在飞升之前,将体内世界构建成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会置放外界搜集来的绝世功法,让其生灵自行修炼,为他提供灵感。”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深处剧烈震荡了一下。
三十三重天的所有修士,所有法则碰撞,所有宗门厮杀,都是为了给大帝一个人提供修行灵感。
蝼蚁。
真正意义上的蝼蚁。
“原来,前辈就是这掌门千金。”陈安顺把心底的惊骇按死,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恍然。
艳丽女人没有否认。
她抬了抬下巴,大方得很。
“坤修,界云宫,炼虚境,姬明玉,见过两位。”
报名号的姿态随意而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旧时代名门闺秀的做派。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半圈。
炼虚境,态度尚可。对大帝有刻骨恨意,对黄泉有深厚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