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站在虚影山峰底下,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必要。
十三个金丹出来,他排在最末。归元刀在手,金丹初期的灵压摆在这堆后期峰主中间,锦上添花的活,轮不着他去抢。
他的注意力不在战场正面。
灵识一直锁着鱼玄机。
这位玄阵峰峰主还盘膝坐在阵纹中央,十指掐诀,面色平静。
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一道接一道地往外劈,频率越来越快,间隔从三息缩短到两息,又从两息缩短到一息半。
每劈一道,鱼玄机的灵力消耗就重一分。
但他脸上看不出疲态。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这人到底什么底子?金丹中期的修为,撑着一座能轰杀金丹后期以下的大阵,到现在连口粗气都没喘过。
玄阵峰。
以后得交好。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余光里瞥见一抹灰绿色。
灵植峰峰主谷若虚没有参与正面攻击。这位中年男修蹲在虚影山峰的角落里,手指捏着什么东西,朝外头的碎石地面上一弹。
一弹,两弹,三弹。
陈安顺灵识扫过去,是种子。拇指盖大小,灰褐色,看不出品种。
谷若虚捏出七八个稻草人,每个稻草人手里攥着一把种子,从虚影山峰底部的缝隙里钻出去,猫着腰,在碎石地面上到处撒。
撒得悄无声息。
魔修和魔物正被星光和三位峰主搅得焦头烂额,没人注意脚底下多了些不起眼的灰褐色颗粒。
陈安顺多看了两眼。
这位谷峰主,不声不响地埋伏手。种子是什么用途,暂时看不出来,但能在这种战场上不紧不慢地布局的人,心思比在场所有人都沉。
外头的战况急转直下。
冥蛟真人眼见雷纹凶蜥被沐听澜的水龙拖进星光覆盖范围,一道星光劈下来,凶蜥当场炸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壮硕的身躯在甲衣里绷得发紧,两条粗臂在身侧握拳。
“杨恨天!你有什么手段赶紧施展出来!再不施展,我就要走了!”
杨恨天没看他。
“手段?自然是有的。”
阴狠的笑从嘴角往两边扯开。
杨恨天大口一张。
不是在说话。是真的张开了嘴。
那张嘴以不合常理的幅度裂开,下颌骨喀喇一声脱臼,口腔里涌出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
五具魔物的残骸,方才被星光轰杀的六翼血蝠王、千丝鬼蛛、赤炎鬃狼、混沌腐灵、雷纹凶蜥,散落在战场各处的碎肉和灵力残渣,在那股血煞之气的牵引下,全部飞了起来。
碎肉翻滚着灌入杨恨天的口腔。
骨渣、血液、灵力残渣,一股脑地被他吞入腹中。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咀嚼的声音又湿又脆,咯吱咯吱,每嚼一下,嘴角就溢出一缕黑红色的液体。
杨恨天享受地眯起了眼。
他的灵压在暴涨。
金丹后期的底子被六具三阶魔物的精华硬生生催动,灵压一路拔高,逼近金丹巅峰。
剩余五只魔物,十足蜈蚣、熔岩巨魔、噬魂幽影、虚空螳螂,以及那只被冰刺扎满的玄冰古蝎,齐齐后退。
嘶嘶的叫声从四个方向传来,带着恐惧,带着愤怒。
它们终于明白了杨恨天的算计。
所谓“交易”,所谓“献祭亿条人命”,从来就是诱饵。
真正的食物,是它们自己。
焚尘真人的脸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灵力裹在身上,防御拉满。
噬骨真人和血蝠真人同时往两侧散开,跟杨恨天拉出十丈距离。裂地真人更干脆,直接飞到了冥蛟真人身后。
五个魔修,五副戒备的姿态。
陈安顺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脑子里有个名字翻上来了。
天火真人,半年未曾露面的天火真人。
“原来如此!”
陈安顺的嗓门炸开来,从虚影山峰里头往外喊,中气十足。
“天火也是你吞噬的!”
这句话砸在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了一拍。
焚尘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噬骨真人往后又退了三步。血蝠真人和裂地真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后怕。
天火真人,金丹中期,半年前突然失踪,对外宣称闭关。
原来是被这疯子吃了。
冥蛟真人的两条粗臂从胸前松开,甲衣上的鳞片哗哗作响。
他盯着杨恨天那张还在咀嚼的嘴,喉结滚了两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焚尘真人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