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三分疑惑,七分审视。
上回在清泉县衙,这老头对着他哭穷,苦瓜脸摆了一整天,薅走了两千灵石、四柄先天枪意法器、两枚涤魂丹,临走还追着天马喊“太尉教我混元境”。
那副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种人,当国主?
姬吕宗的拳头在金铠的护臂里攥了一下。但陈倾天站在正中央,这股子不服憋在肚里,翻了两个滚,吞了回去。
林烈到底是老官僚,率先从地上爬起来。
紫色朝服上沾了灰,他拍都没拍,两手垂在身侧,弯着腰,试探性地开口。
“老祖,此事是否需要……走个章程?”
陈倾天扫了他一眼。
“走。”
一个字。
干脆到让林烈愣了一拍。他以为老祖会说“不必”,已经准备好直接磕头的姿势了。
林烈咽了口唾沫,转身朝殿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传钦天监和礼部尚书!”
钦天监的人来得快,一刻钟就到了。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捧着历书跑进殿里,翻了半天黄页,手指头沾着口水拨拉了七八页,最后在一个日子上停住了。
“八月十八,大吉。宜祭祀、登基、颁诏。”
十天后。
礼部尚书是个矮胖子,进殿的时候腿还在哆嗦,听说要赶制衮冕礼服,差点当场哭出来。
“十日……十日赶制龙纹衮冕?工匠日夜不歇也……”
林烈回头瞪了他一眼。
矮胖子把嘴一闭,抱着脑袋退了出去。
李晋从头到尾跪在龙椅前面,没人叫他起来,他也没敢起。
直到陈倾天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慢慢直起身子,两条腿麻得站不住,扶着龙椅的扶手,脸色灰白。
龙椅。
他才坐了不到一年。
姬吕宗走过去,拍了拍李晋的肩膀,没说话。手掌重重地按了两下,算是安慰。
……
十日转瞬。
承安城外,祭天坛。
三层白玉石台,最高处摆着铜鼎,青烟袅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齐整,鸦雀无声。
钟鼓齐鸣。
礼部尚书站在石台最高处,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扯着嗓子念。这矮胖子平日里唯唯诺诺,念起祭文来中气倒足。
“……恰仙门入世,国运降临,新皇得之,八十崛起,不过一年,已至金丹,乃我古渚天赐之子……”
石台下面一阵窃窃私私。
八十崛起,金丹。
这两个词砸在文臣武将的脑袋上,分量不一样。在场的官员大多是凡俗出身,练气境都摸不着边。
金丹真人在他们心里,跟传说里的神仙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来当国主,谁敢有意见?
“……今祭告祖先、天地,新皇陈安顺登基,改年号靖和……”
明黄色的衮冕礼服被礼部尚书双手捧着,一件一件往陈安顺身上套。
冕冠、衮袍、蔽膝、大带,十二章纹绣在袍面上,金线走的龙纹在日光下流转。
衮冕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陈安顺穿着这身行头,一步一步走进承明殿。
钟鼓声从殿外追进来,在梁柱之间回荡。
龙椅就在正前方。
金漆雕龙,靠背上盘着五爪金龙,扶手上刻着云纹。
陈安顺撩起袍摆,坐了下去。
椅面硬邦邦的,不如方府宅院那把旧藤椅舒服。
林烈捧着传国玉玺,双膝跪地,两手高举过头顶。
玉玺青白色,四四方方,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陈安顺伸手接过。
入手温凉,沉甸甸的,比归元刀轻,比两千灵石的锦囊重。
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从殿内滚出去,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
陈安顺坐在龙椅上,玉玺搁在膝头。
底下的文臣一个接一个开始说话,什么“天降英主”“古渚之幸”“万民归心”,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念。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因为脑子里炸了。
【检测到宿主管理疆域发生变化,杖朝鳞税重新绑定区域】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
【当前登记在册修士:两万一千人。】
【今日两万一千灵石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