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家家!”
童子一偏头躲开,嘟着嘴补了最后一刀。
“灵台宗和天火宗的金丹真人,哪个不是快两百岁才结丹?观主一百岁出头就筑基五层,比他们也不差。”
清虚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陈安顺坐在对面,心底暗暗称奇。
六十岁入道,四十年筑基五层。
哪怕是整个古渚仙门,在修行一道上也算天资上佳了。
仙门之中,万象峰的传承本就以庞杂著称。
卜算、百艺、功法、技道,无所不包,无所不涉。修的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反而不高,真正吃的是悟性。
一座穷观,两个筑基,几十个练气。
搁在别处养不出来,偏偏万象峰的路子能在这穷水恶壤里长出花来。
清虚终于把手放下来,干咳两声,重新摆出长辈架势。
“咳……道友不必听他胡说。”
陈安顺没揭穿他,话头一转。
“清虚观主。如今沧海秘境再次连通东胜洲,入内的修士不止仙门弟子。”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记。
“更多的,是魔修。”
清虚的笑收了半分,但没有陈安顺预想中的惊惧。
白胡子老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那杯缺了口的粗茶,抿了一口。
“道友有所不知,千年传承下来,沧海秘境早非当年模样了。”
他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万里海域,大小岛屿上千。当世的金丹真人共有三位,分别坐镇灵台、玄珠、天火三宗。三宗鼎立,各管一片海域。”
三个金丹。
这数字一出来,陈安顺的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金丹修士在东胜洲算一方大佬。在这不算大的秘境里挤了三个,确实出乎意料。
那些从裂缝涌进来的魔修,筑基后期一抓一把,在金丹真人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分别。
清虚接着往下说。
“我万象观,名义上隶属于玄珠宗。”
他的手在空中虚指了个方向,西北。
“玄珠真人当年受过我祖师点拨,才得以破入金丹。因此对我观颇为照拂。”
冲天辫童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照拂?连杯好茶叶都不送。”
清虚假装没听见。
“且容我修书一封,呈递玄珠真人。魔灾自然翻不起波浪。”
陈安顺点了点头。
有金丹真人压阵,几十个筑基魔修确实不算什么。这一点倒是不用他操心。
但他来这趟,不是替人操心魔灾的。
是来搞资源的。
他扫了一眼正殿里的陈设。供桌上的香炉缺了一角,门槛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角落里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
穷,从头穷到尾。
“清虚观主。”
陈安顺搓了搓手指,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来。
“千年消耗,此方秘境的灵物……是不是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清虚的笑容变苦了。
“确实如此。陆上灵物早已采尽,近海百里的灵矿也挖空了。或许深海还有些灵物残余,但寻常修士要找到,纯靠运气。”
陈安顺呼出一口气。
得。
本以为沧海秘境千年无人问津,遍地灵宝。结果里面自己就有三个金丹、上千岛屿的修士,千年吃下来,啃得比他还干净。
五十万灵石的缺口,在这儿是堵不上了。
凌鸣志那老小子,“品阶最低二阶起步”“三阶灵物也不是没可能”。
可能个鬼。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膝上拎起来,往背上一挂。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灵物没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
他重新看向清虚,开口。
“可否帮我引荐玄珠真人?”
清虚愣了一拍。
陈安顺的手搁在刀柄上。
“魔修从外界涌入秘境,数量不少。我愿替玄珠宗镇压魔修。”
这话说完,正殿安静了两息。
清虚的两只手在膝上搓了一下,那对笑眯眯的老眼里闪过精光。
自己从小听到大的仙门长老,果然就是狠。
冲天辫童子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仰头打量陈安顺,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清虚拍了一下膝盖,站起身。
“好!道友稍候,我这就修书。”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嘴唇翕动了半晌,把玉简往空中一抛,一道白光往西北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