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案子
    “谢岐”这两个字对谢迢而言,和黑白无常的区别不大,都是勾魂索命来的。

    只要谢岐往她跟前一站,板着那张冷脸,她便心跳加速、冷汗直流、膝盖发软。

    短短两年,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但凡谢迢此时冷静下来想想,也会明白谢岐不可能是为了揍她专程追到国子监来,但她现在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众目睽睽下,她怎么跑?又能跑哪去?

    谢迢下意识攥紧谢煊的袖子,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后,脑袋埋起来,试图让自己原地消失。

    谢煊:“……”

    谢煊早已习惯她这副做派,索性杵着没动。

    反正也只是掩耳盗铃。

    她即使当场撅个洞给自己埋起来,三叔真想找,都能给她刨出来。

    罢了罢了。

    看她这么可怜,让她躲罢。

    外头那一声呼喝过后,便有另一队衙差快速涌了进来,人数竟与锦衣卫旗鼓相当。

    人群散开,谢岐缓步走了过来。

    他此时身着朝服,算着时辰,应是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

    正二品都御史亲自来国子监,若说祭酒魏时方才还头大得很,颇为不知所措,此时则才稍微松了口气,上前拱手见礼,“下官见过谢大人。”

    谢岐颔首,目光冷清,扫向四周。

    谢迢拼命埋着头,心下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不知他到底看没看见,很快,谢岐收回视线,看向被捆缚在地的陈覃。

    那锦衣卫指挥佥事孙兆心底一紧,主动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原来是都御史大人,您今日来得倒是巧。”

    “不巧,”谢岐淡淡说:“此人,都察院带走了。”

    孙兆神色微变。

    谢岐将来意说得如此直接,便是铁了心要截胡。

    “大人。”

    孙兆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此人事涉吏部侍郎案,兹事体大,下官正要将其带去诏狱审讯,还望大人莫要干扰办案,让下官不好做。”

    锦衣卫指挥佥事虽才四品,却直属皇权,凡锦衣卫抓人,朝中百官皆不能干涉,且今日一看就是奉令而来。

    有眼力见的都不该挡路。

    都察院也一样。

    谢岐笑了笑,“哦?”他略往前走了几步,微微拢着袖子,不紧不慢道:“今日早朝,陛下已经下旨,由都察院联合刑部一道审理此案,锦衣卫好意协助,都察院心领,但也该知晓分寸。”

    初升日光下,男人那双漆黑眼眸显得沉冷肃杀,竟令人不敢直视。

    孙兆心下微微一咯噔,暗自揣摩起来。

    吏部侍郎孟饶之案发生于昨日,事情震动了整个朝野,孟侍郎与太子殿下素无瓜葛,但昔日吏部侍郎一职出缺之时,险些成为侍郎之人是江贵妃的族弟,不过被太子拦了一手,最终才轮到与所有人毫无瓜葛的孟饶上任。

    太子让锦衣卫抓陈覃,不过是提防有人在幕后下手,想提前控制,以免节外生枝。

    也没说是一定来袒护孟饶的。

    谢岐为何要拦?

    此刻,男人亲自立在此处,不多解释,却着实让人进退为难。

    谢岐如此年轻便与六部尚书共同位列七卿,还是今上登基之初钦点的第一个榜眼,备受重用,屡屡破格提拔,将来仕途恐怕不止于此。

    他也从未在储位之争上表明立场。

    个中分寸也要拿捏。

    孙兆犹豫不定。

    虽说他只是执行上令,但若是不小心捅了篓子,这事儿也得迁怒到他身上。

    几息权衡后,孙兆后退一步,恭敬道:“既然如此,大人请便。”

    说罢,他挥了挥手,押着陈覃的锦衣卫立刻将人让给了衙役。

    只是人交出去了,孙兆临走前忽然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般提了一句:“说来,大人刚直廉正,乃朝臣表率。想不到今日一见令郎,却别有风采,比下官想象中还要直爽率真。”

    谢岐蹙眉,“什么?”

    这几日他忙于公事,没空过问谢迢的事。

    孙兆颇为意外,没想到他还不知道,意味深长地笑道:“令郎两日前在国子监闹得动静可是不小,也是巧了,恰恰就是与这陈覃互殴。不过倒也没什么,想来也只是同窗之间的小矛盾。”

    “哦,互殴?”

    谢岐慢慢重复。

    前一日刚被责臀,次日却有力气在国子监跟人互殴?

    谢岐微微偏首,冷冽的目光穿透人群,径直锁定在那俩少年身上。

    谢煊正老实当那堵人墙,冷不丁和三叔对上了视线,霎时汗毛耸立。

    糟糕。

    他也顶不住了。

    他嗓音发虚,“迢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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