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企业家,不少都喜欢打造个人ip,热衷于像明星一样活在聚光灯下,给企业带来流量,提升利润和股价的同时,他们也享受公众的追捧与关注。
但霍承聿偏偏相反,他低调到近乎神秘,网络上能搜到的照片一只手数得过来,媒体专访更是为零。
这种难以窥视的神秘感,与他手中握着的权柄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任谁都忍不住好奇,那层严丝合缝的铠甲底下,他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林今昭一边吃着,一边接住纪如歌连珠炮似的问题。
“嗯……我觉得他本人的生活习惯,你给我的那本手册,能押中个八九成。几点起床、几点健身、饮食偏好、社交禁忌——都准。”她顿了顿,勺子轻轻搅着面前的海胆,斟酌着措辞,“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但又好像不全是。”
“这个‘不全是’,是什么意思呢?”纪如歌歪了歪头,想了想,又追问,“真实的他,比咱们之前设想的更好,还是更不好?”
林今昭几乎不假思索:“更好吧。”
这个脱口而出的答案让她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怔然。
看着纪如歌同样意外地表情,她放下挖海胆的小勺,想了半晌才解释道:“怎么说呢……就是他这个人,好像对他身边的人是没有要求的。”
她想起昨夜四点的那通电话。
霍承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元气、雀跃,没有一丝小心翼翼。
霍承聿被她这一通并没什么着急事的电话吵醒后,只是平静地听完,痛快地转账,没有责备她不顾时差,也没有不耐烦。
他们之间,这样的事大约发生过许多次,他都纵容了,所以她才会有恃无恐。
想到这,林今昭不免又记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
林海平好面子,送她上的是学费一年几十万的贵族学校。可贵族学校贵的远不止学费。一年十几套制服的服装费、高昂的住宿费、七七八八的夏令营冬令营活动费、兴趣辅导费,收费的名目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高中时,比起公布成绩排名,林今昭更惧怕发收费通知,她害怕给林海平打电话。
因为她永远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林海平此刻在什么地方,是什么心情。
是在某个女人床上,还是刚从牌桌上下来,输得一肚子无名火。
电话接通,她总是得小心翼翼地喊一声“爸”,话还没说完,那边往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等林海平骂够了,发泄完了,才会甩出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过几天,钱才会打过来。
这句解释听得纪如歌似懂非懂。她没再继续追问,又挑起话头说起别的。
闺蜜之间的聊天总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男人,聊几句明星,再聊几句圈子里的八卦。
吃得有点饱了,林今昭摸摸肚子,看了一眼账单:“好像点得有点多了,还有几份餐没上来。”
“没事,打包。”纪如歌也撑得靠在椅子上,“诶,你说,我在北海道买套房子怎么样。这样每年冬天,我们可以去那边度假,什么也不干,就躺在房子里看雪。”
林今昭喝口饮料:“听起来好像不错。我觉得房子里是不是应该砌一个壁炉,烧松木柴火,窗外下着雪,屋里暖烘烘的。”
聊着北海道的房子,纪如歌又不知道想到哪了,毫无征兆地问道:“宝宝,你和他那个过了吗?”
语气平淡得跟问“宝宝,你觉得今天的鳕鱼新不新鲜”一样。
林今昭闻言,先是下意识问了一句:“哪个?”
然后过了几秒便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没躲,也没脸红,只是从嗓子眼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这个“嗯”,是她最近跟霍承聿学的。
她发现这个单音节词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留白,能在不同语境下传达出无数种含义。
纪如歌的表情一时变得很值得玩味。
林今昭放下饮料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这个回答是在你的意料之中,还是出乎你的意料?”
纪如歌也端起面前的饮料,抹茶青柚气泡水的清爽冲淡口腔里寿司醋的酸味:“意料之中吧。”
“为什么?”林今昭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觉得,他那种人应该很古板,很禁欲。”
“嗯,性格上可能是。”纪如歌一脸理所当然,“但他长得就是很行的样子啊。”
林今昭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这时候服务生端上来餐后甜品,两份宇治抹茶生酪冰淇淋。
林今昭舀了一口冰淇淋,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唇齿间冰凉绵密的触感忽然让她恍惚了一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发生的晚上。
不是新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