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人,还是机器?
是不是美国实验室里偷偷跑出来的蜥蜴人?
林今昭绝望地想。
“今天早上都练了什么?”
霍承聿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林今昭漫长的腹诽。
她下意识抬起头,心虚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镇定,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枚梨涡陷下去,显得甜而温柔。
“昨晚有点累,今天主要练了几组呼吸。”
“呼吸?”霍承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落回盘中。
“是啊。”林今昭面不改色地信口开河,“瑜伽动作里最重要的就是呼吸,节奏、时长、肋骨与膈肌的配合……”
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林今昭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试图用喝水的动作遮挡心虚。
下一秒,整张脸都被苦得皱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这张餐桌上每天一成不变的不仅是菜式,还有一杯苦得和中药一样的热美式。
霍承聿正不动声色地吃着盘中的罗马生菜,余光里,林今昭被苦到五官皱成一团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她又调整回那副优雅恬静的模样,唇角含着笑,梨涡浅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成婚第一天起,林今昭就好像在他面前进行着某种“表演”。
端庄、乖巧、得体,饰演着某种刻板的角色。
可演得又不够彻底,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露出马脚。
那张完美精致面具的裂痕下,有着不愿向他展露的灵动与乖张。
就比如现在。
林今昭放下杯子,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疑惑。
“你这是什么表情?”霍承聿的声音打断她思绪,带着一点或审视或探究的意味。
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林今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他盯着,竟有些紧张,实话便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开口对我说话。”
“不会说话的是哑巴。”霍承聿语气淡淡的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今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以为你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嗯……因为我之前听说,霍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说完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霍承聿的眉心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听谁说?”
“嗯……传闻。”林今昭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开始往别处飘。
她不敢说是从纪如歌给她的那本册子里写的。
霍承聿没再追问。
他偏过头,看向立在角落的年轻人:“阿wing。”
角落里那个身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阿wing显然没料到霍先生会突然叫到自己,也没想到霍先生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识抚了抚衣襟,快步走近,在距离恰到好处的地方停住。
“先生。”
“拿一杯柳橙汁给夫人。”
阿wing应声退下。
不多时,他端着一杯冰镇的鲜榨柳橙汁走出来,玻璃杯壁上还沁着薄薄的冷雾。
柳橙汁的冰爽与清甜冲淡舌头上的苦味,林今昭抬眼看着霍承聿:“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柳橙汁?”
霍承聿仍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道:“传闻。”
说罢,还未等林今昭反应,他便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理了理颈间的领带,目光扫过林今昭盘中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餐,语气又恢复成平日的寡淡:“我去工作了。”
林今昭坐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晨光一寸寸收窄,直至消失。
餐厅安静下来。她低下头,目光落回桌面。
霍承聿那边的餐盘干干净净,边缘不见一丝酱汁,刀叉搁回原位,餐巾也叠放整齐摆在一边。
而她面前的餐食几乎没怎么动过,流心蛋奶黄色的蛋液已在松饼表面凝固,培根片边缘的油脂也泛出冷白。
莫名的,林今昭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面坚冰上的人。站得久了,冰面融化出一道细细的裂痕,可透过这道缝隙,她却看到了冰下更深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