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算不上真正的湖，只是雪融后汇聚起的大片积水，因为底下铺满了银白色矿砂，会像镜子一样倒映出整片天空。
莉薇娅站在水边，看着另一个自己倒映在脚下。
水里那位灰发少女依旧精致而引人注目，随着她的动作将双手轻轻托在脸侧，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很好看。”莉薇娅说。
“我有点喜欢上她了，这是坏事吗？”
“是好事。”洛林说。
“为什么？”
“因为那就是你。”
莉薇娅低头看着水面。
“喜欢自己，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
“连自己都不喜欢，又怎么能好好喜欢别人呢？”
莉薇娅的表情有些困惑。
“不太懂……”
“可以慢慢懂。”
洛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静静站在她的身边，看向远方，不再言语。
莉薇娅继续看着水里的少女。
她还是不太敢承认那就是她自己，不过，她很喜欢，因为水面倒映出的样子很好看，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过了一会，口袋里的小雪雕也探出头来看向水面，于是倒影里又多出一个小小的雪白身影。
它认真看了一会，然后抬起手挥了挥，像是在确认那是不是自己。
水边就这样安静下来。
春日晴空倒映在脚下，白云被风吹着缓缓移动，视野里水面与天空似乎连成了一片，让人有种分不清上下的错觉。
直到小白终于耐不住性子，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水面发呆。
它低头闻了闻，然后一脚踩进水里。
哗啦。
镜子碎了。
莉薇娅看着乱成一片的倒影，沉默片刻。
“她没了。”
洛林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小白。
小白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扎进水面，似乎是觉得这水很好喝，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关系。”洛林说。
“等水面安静下来，她还会回来。”
莉薇娅想了想，轻轻点头。
“那就等一会。”
于是他们真的在水边等了一会。
等到小白走远，等到风渐渐停息，破碎的天空又一次在水里拼合起来，灰发少女的倒影也再次悄然浮现，像是从未消失过。
莉薇娅看着水里的自己，轻轻松了口气。
“她回来了。”
“所以不用担心。”洛林说。
看够之后，他们很快就离开了那里。
镜湖在身后渐渐远去，春日的云影还留在那片浅浅水洼里。
或许那片水洼很快就会蒸发殆尽，天空也只是被暂时截取到大地上，但那已经不是他们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毕竟最好看的景色已经被留在了回忆里，这已经足够了。
又比如一座建在山脊上的旧传讯塔。
据说在很多年前，只要防线方向出现深渊异动，这些塔就会从最西边一路亮到王都。
但如今那套低效的传讯体系早就被魔导通讯取代，这些尚未倒塌的旧塔也只剩下了供旅人停歇的作用。
那天夜里，洛林和莉薇娅就在塔里过夜。
风从石缝里吹进来，发出尖锐的呜呜声。
莉薇娅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安静听了一会。
“像是有人在哭。”
“那是风。”洛林说。
“风也会哭吗？”
“它只是穿过了太多空的地方。”
莉薇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之后，她裹着云朵睡着了。
洛林看着那团云朵，忽然有些好奇，某只迷糊天使会在什么时候，又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之后他们继续走走停停，穿过逐渐恢复生机的莫兰王国。
春日重回大地，枯树萌发新芽，路边的土地也渐渐带上稀疏的浅绿。
越往东走，道路上遇到的军队便越少，城镇里的青壮年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莉薇娅会在路边看见有孩子站在门口，目送远处的运兵车离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握紧洛林的手。
两人路边站了一会，直到运兵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们还会回来吗？”莉薇娅问。
洛林沉默片刻，最后选了个模糊的回答。
“有些会。”
莉薇娅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头，对着那条已经空空如也的道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