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娅低头看了看过于宽大的衣袖，轻轻抬起手。
袖口垂落下来，连手指都看不见。
“不方便。”
“那就换一套。”洛林说。
店员很快又拿来了第二套。
那是一套偏向灵活运动的短袍，腰间有许多便于携带药剂或一次性卷轴的小口袋，看起来确实比上一套利落得多。
但洛林想要的不是这种。
他不想明说，于是脸上露出些许不满，试图让店员猜。
店员苦恼地来回打量着两人，过了一会，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请稍等。”
她转身走向后方，过了很久才回来。
这次她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成套法袍。
洛林只是打量了一眼，甚至没仔细确认，就知道这应该是最正确的答案。
莉薇娅抱着那堆衣服走进试衣间。
里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洛林还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正准备敲门询问。
然后莉薇娅忽然把门拉开一条缝，眼睛里带着几分求助。
“洛林……这个，是这样穿的吗？”她小声问。
店员在不远处开心地看着他们，像是见证了什么极度美好的事物。
洛林有些无语，干脆直接走进更衣室，关上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等他回过神来时，莉薇娅已经怯生生地站在他的视野中央。
白色衬衫整洁贴身，深紫色百褶裙垂至膝盖，随着她扭扭捏捏的动作轻轻晃动，外面则是披着一件宽大的带兜帽外套，下摆靠近小腿。
向下望去，黑色连裤袜包裹住纤细双腿，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见习魔女的模样。
只是她双手还抓着百褶裙上部，表情好像不太确定。
洛林把目光投了过去，那是这种裙子会有的拉链。
她不会用倒也很正常。
“这个先这样……然后从这里穿进去……像这样往上拉。”
“好了。”
洛林扶着她的肩，把她带到一面全身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位令她感到陌生的灰发少女。
莉薇娅安静地与她对视着，很久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是她自己，可是，知道并不等于能理解，能自然地接受。
过去的她很少认真看镜子。
即便偶尔看到水面里的倒影，也只是确认自己还在，确认头发有没有遮住眼睛，以及确认身上有没有沾上不该有的污迹。
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什么值得多看的地方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漂亮的新衣服，看起来非常精致而……引人注目。
对，引人注目。
以至于她不太敢相信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
莉薇娅看着镜中倒影安静了很久，最后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是我吗？”
她的声音很小，怕惊扰到镜面的平静。
“对。”洛林说。
“可是……好像不太像。”
“不像什么？”
莉薇娅认真思考了很久。
“不像我自己。”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以前的我……不应该，嗯……不对。”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连说话都变得有点奇怪，于是慢慢低下头。
她不是不喜欢这样好看的东西，洛林说过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本能。
可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变得更加不安。
好看的东西应该属于很好的人，属于能被大家喜欢的人，但她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
洛林大概猜到了她会想什么，也没开口，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只是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把埋在外套下的灰色发丝轻轻拨了出来。
然后镜子里的灰发少女显得更精致了些。
“很好看。”他说。
莉薇娅抬起头，不太敢确认他的话。
“真的吗？”
“真的。”
洛林的语气很认真。
“我喜欢。”
莉薇娅的手又往衣袖里缩了一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和身后的洛林。
“可是……这样会被人看见。”
“嗯。”
“会有很多人看见。”
“对。”
莉薇娅沉默了一会。
“那洛林也会看着我吗？”
洛林愣了一瞬，随后他笑了起来。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