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手机就在一遍遍重复着那声“陆晏西”。
原来被她叫自己的名字，是这种心情。
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她说什么，自己好像都只能说好了。
再等等，陆晏西一边听着录音，一边告诉自己，再等等，不会太久的，等她处理好。
***
“什么时候下班？我订了餐厅，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去吧。”
方景煜收到了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要是平时，他早就该抑制不住激动了。可此刻，他坐在办公桌旁，好半天都没动静，也罕见地没有在看到消息后就立刻回复女朋友。
她会说什么呢？
分手吗？
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跟自己分手吗？
方景煜想到家里一点点被虞芷搬走的东西，她大概以为自己没有察觉的，却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每一件东西都了熟于心，他现在已经养成了每天回到家，先去看虞芷柜子的习惯。
看是不是又少了哪一件衣服。她不会叫自己宝宝了，不会一闲下来手就扒拉到自己身上。
甚至每天打开门之前，方景煜都是忐忑的。
会不会自己一开门，虞芷就不在了，就彻底离开自己了。
显然，虞芷不会做这种不告而别的事情，她是个体面人，会体面地开始、体面地结束。
所以呢？
她说分手，自己要怎么办？
别说拒绝，方景煜知道的，他连开口挽留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之间决定开始与结束的那个人，从来都是虞芷。
在他被同事排挤、因为没有关系而被卡职称的时候，是虞芷出面摆平的。在他因为给家里还债而过得窘迫的时候，衣食住行的所有问题也都是虞芷解决的。
甚至在虞芷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却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
她身边的每个人都那么优秀，都跟她更为匹配，自己有什么资格挽留？
可……真的，不想分手。
不想分手。
他突然怀念起他们地下恋的时候了，以前总期盼着她能公开自己，不要偷偷摸摸了，现在却想着，要是能一直那样多好。
方景煜打开聊天页面，开始一字一句地输入“我晚上有些忙”
没有发出去，想了很久后，他还是删除后重新编辑：“我六点下班。”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一个好字。
餐厅很有名，环境也很优雅，只是方景煜一直食不知味。
一切都跟他想的没什么差别，虞芷说了分手。
她很大方，要把方景煜现在住的房子过户给他，还另外附加了一辆车。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和需要，”她说，“也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这是奔着好聚好散来的，让人无法苛责一句。
就这么同意了，他们以后或许还能做朋友。死皮赖脸着不同意也没什么用，或许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了，这个位置，他守不住。
可方景煜说不出好。
他刚认识虞芷的时候，对方从没透露过身份，但医院有一个楼是虞家建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虞芷是谁。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如果虞芷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
但无论心里怎么明白，那声好，就是说不出口。
虞芷看着面前的男人静默着低头去切牛排，她没有催促对方的回应，总该给他一个接受的时间。
虞芷心里划过不忍，但现在好歹只是交往半年而已，至少双方投入的成本，都没有那么大。
整个用餐时间，方景煜都没说话了，回去的路上也是虞芷开的车，她的余光里瞥到了男人擦拭眼睛的动作。
虞芷握紧了方向盘。
直到听到他开口叫自己。
“虞芷。”
“嗯。”
方景煜终于看向她，好像终于鼓起了勇气：“如果说我同意分手，我什么都不要，包括男朋友的身份，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这样可不可以？”
虞芷还没来得及回答，甚至没来得及思考。
她的眼里只剩下那辆失控而来的车，下意识，她把方向盘打向了另一边，自己这边却是直直地撞上。
大难不死，还有大难。
老天这是在追着她杀啊。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虞芷脑海中只划过这样的念头，连疼痛都没感受到，砰得一声后，就失去了意识。
后边的事情，都是系统给她看的。
方景煜受了伤，但不重，伤得最严重的是虞芷。人刚送进抢救室，监护仪就已经是一条平线了。
虞芷此刻如同幽灵一般站在走廊里，看着抢救室里医生一遍遍徒劳无功地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