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顿时怔在原地,令莺脚也忘了缩回,足踝仍被他手掌轻握着。
元霁没说话,只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用未沾过水的手取出帕子,将脸上溅的洗脚水擦干净。
令莺再想挣脱脚,却不及他力道大,连着两下也没能缩回去。
她怒目相视,连日闷闷压在心头的委屈怨愤猛地被点燃,便不管不顾地踢。即使如此,却仍没踹开他,反而用力过猛,伤处一时又痛又麻,不由闷哼了一声。
元霁强忍着并未斥责她,只双手稳住她的腿,不许她再胡乱动,恼怒道:“朕亲自给你洗脚,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我自己会洗!”令莺忍无可忍,又惊又恼地说。
元霁语气微沉,只握住她足踝的手指紧了紧:“若没人管你,你是不是要等到水凉后再洗?”
见她木然着一张脸,再度不作声,元霁用巾帕将她脚擦干,仍没有站起身,只去抚摸令莺腿侧的伤处附近,问她:“还是很疼?”
令莺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白着脸摇头:“你不要碰我。”
元霁手一顿,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再垂下眼时,他指腹仍摩挲了一下她伤疤边缘的皮肤,半晌,才眸光幽沉地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当日你既是去摘果子的,为何不向朕解释?”
不问则已,一问令莺心口无名火起,又烧得她眼眶发烫,立刻强硬地缩回脚,语气微微颤抖:“你也未曾问过我一个字,又何必再说。总归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只会觉得我是去做坏事的。”
她眼眸湿润发红,却又倔强到没有一滴眼泪。
对于此事,元霁的确哑口无言,也知晓是自己过于狠厉了。他动了动唇,最终沉默不语。
令莺并未管他,自顾自想躺回榻上。
正当她要背过身去时,元霁却也坐下,强硬地将她揽到怀里,语气又带着几分罕见的软和。“此事日后不会再发生。”
令莺握紧拳头不动,埋起头不肯说话。
她腿上的伤离痊愈还十分遥远,也不知是否算错觉,此刻一见元霁,伤处便抽搐着生疼,好似被人塞了两块热炭进去,火辣辣地胀。
令莺脸闷在他的衣襟里,睁大眼忍耐,目光所及,唯有一片沉郁的黑。
或许是两位公主先后离开,又或是元霁心绪不佳,故而才来哄着她,想从她身上索取慰藉。
元霁绝不会对她抱有歉意。
令莺也不会自作多情。
一呼一吸间,元霁衣袍上熟悉的冷香勾缠着她,如同一张密织的罗网,便是屏息也无所不在。说不清为什么,令莺眼中忽然泛起泪花,止不住地往下落。
下一刻,她费力地推开元霁,倔强地抹去眼泪,看也不愿看他。
元霁微眯起眸子,竭力沉下自己眉间的那抹不悦,颇为强硬地将她脸掰回来,用指腹一点点拭去湿痕。
他见过她千百种的模样。笑时眉眼弯如月牙,流泪时不管不顾地大哭,即便骂他也会瞪圆了眼。他多得是的法子能让她老实,却唯独对眼前沉默枯槁的人感到束手无策。
元霁并非不会哄女人,从前都能哄得令莺死心塌地,如今又有何难。
然而一张口,他嗓音竟莫名变得有几分艰涩。踟蹰再三,元霁微凉的唇埋入令莺颈窝,轻蹭着她的肌肤。
“莺娘,等你腿好了,朕不会再拘着你,朕会像你从前……所期望的那样爱你。”
他竭力将语气放得温雅而和缓,让一切显得一如既往。
令莺的身子颤了颤,慢慢坐直身,低声道:“陛下觉得,我是否算得上爱团团。”
陡然提及牲畜,元霁神色微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令莺用平静无比的语气说道:“我夜里喜欢和团团睡,可团团畏热,暑天不肯跳上榻,我不会强逼着将它绑在榻上。”
她视线再一次不争气地变朦胧,仍在拼命地忍住哽咽:“爱不是你说的这样,爱是期望彼此安好自在……并非你需要时才拿来用,等你不需要了,又怎么伤害踩踏也无所谓。”
正如同她与阿兄那样,令莺嘴上虽说着让阿兄走,却也止不住地迷茫失落,甚至脑中一分为二,另一部分在自私地叫嚣,渴望崔琢也留在此处。即便洛阳并不安全,即便元霁十分骇人,也莫要丢下她孤零零一个。
然而到了最后,她终究不会让自己这么做。比起相濡以沫,艰难地依偎苟活,令莺宁可阿兄能寻觅到属于他的安宁,而非被自己拖绑着共沉沦。
她忍住哭腔:“陛下若真的爱我,就应当放我出宫……”
话音未落,她下巴被元霁不容抗拒地抬起,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手微微收紧,迫使她仰头,直勾勾地望入他那双幽沉的眼眸中。
“你是在教朕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