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个士族朝臣之间,逐渐有人暗中结党,互相佐证自身的清白,更多的则是争相上书告秘状,借着检举他人以表忠心。

    朝中惊涛骇浪,元霁却面无表情,私下则命人严查令莺。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希望想要查出些什么。或许他只是想试着证明,令莺并没有与崔氏残党勾结,如此他便会松快些。

    又或是当真能找出罪证,那么元霁便不必为那一箭愧悔半分,反而是令莺该向他下跪,叩谢自己的不杀之恩。

    她平日待在后宫,身旁唯有两个孩子,与来往颇多的王稚容。

    深宫妇人与宫外传书受限,元霁并未查出东西。他便又派人去灵山,从那些宫人与僧侣口中获知令莺日夜都做了什么,与谁见过,又商谈了什么。

    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那几日里,除去曾遇上萧仰,二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外,其余时候,令莺都在陪孩子,又或是随皇后去敬香礼佛。

    她的生活单调而寡淡,再无其他。

    既如此,那时她借着洗脸跑去密林深处,究竟是想行什么鬼祟之事?

    元霁冷笑了一声。

    孩子被元霁交由乳母照料,没有再让令莺见。他政务繁忙,每日仍会抽空去看两眼,可孩子的哭笑声却半分不能抚慰他,反而使他愈发不耐。

    冷眼审视两个孩子,元霁也终于确信,幼子果真是极惹人厌烦的。

    又或者说,元霁曾见过如此多的人,可没有几个能让他感到欢欣。孩子则更像是愚钝原始的幼兽,发出的动静堪比百十个和尚在他耳边念经,吵闹至极。

    在令莺面前,他似乎还尚能忍受。

    可若她不在,元霁便根本不觉得,父亲这个词与自己有何关系。

    令莺腿侧被擦去一块肉,当时虚弱而惊怒交加,这才在剧痛中摔晕了。

    元霁没有去看她,只默许御医为她诊治,并不允许她出长馥殿,更不许旁人去探望。

    他没能亲眼见到她的伤,然而那时一瞥,鲜红的血已然浸透了裙摆。

    入夜后烛火摇曳,元霁独自宿在显阳殿,闭上眼时,免不了会想起那抹猩红,自然也会想到离此处并不算远的令莺。

    说不出为什么,他心中蓬勃的怒意似乎被那滩血所洗去了,以至于元霁甚至有一丝茫然。

    他能面不改色便将朝臣拖下去处死,可事到如今,却罕见地失了主张,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与令莺之间的这层关系。

    过了几日,元霁处理完政务,将旁人都遣走,眉目中这才露出倦色,沿路揉按着隐约生疼的额角。

    他心中所想皆是朝事,却不知不觉,朝着长馥殿走去。

    尚未走到角门,一个宫女抱着只敞开的竹筐,里头堆着些染血的锦被、衣裳,正要拿去扔了。

    元霁立刻听到动静,目光鬼使神差,被筐子里那一抹鹅黄攥住。

    是令莺当日穿的裙子。

    原本娇嫩的颜色,此刻皱巴巴地团在那儿,像一块溃烂的疮疤。

    元霁步子一顿,命令道:“拿过来。”

    宫女瞧见他吓了一跳,闻言将竹筐捧上来,忍不住说道:“陛、陛下,这是娘娘不要的脏衣裳……”

    元霁没理会,只想知晓令莺究竟流了多少血。

    他伸出两指,捻起那团鹅黄,布料上血痂半干,散发着浅淡的腥气。

    元霁刚蹙了蹙眉,忽有一串东西,从绣褶中滚了下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是几颗暗红色的山莓,摘下应当有几日了,果子早失了鲜亮,变得软塌塌。

    这并非贡果,宫中也不会种此等低劣的灌木。

    元霁又翻了一下衣裙,更多的山莓从染血的帕子里滚落出来,其中有几颗,似是被体温捂烂了。

    元霁盯着这样多的烂果,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呼吸忽然变得滞涩,手指也随之僵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