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霁目光死死锁住她,整个人散发出不安的戾气。而后确认她毫发无伤,才大步向她迈来,神色却半分没有松软,反而愤怒更甚。
她蓬松的脑袋上,此时还顶着两根草,模样狼狈却又十分懵懂,半分不懂得他方才是何等焦灼。
令莺被他骇人的模样看得心头一颤,本能地捏紧山莓,畏惧地朝后退,想向他解释自己只是摘果子去了……
与此同时,一支箭忽地破空而来,“啪”地一声厉响,狠狠钉入元霁脚边的泥地中。
箭羽颤栗不止,可见力道之大。
令莺惊得双眼圆睁。
下一瞬,不知何处又是一箭射来,她面前的侍卫应声倒地,惊恐的哀嚎声掺杂着皮肉被刺穿的闷响,腥热的血瞬时飞溅到地上。
黑夜中,数道身影自林道深处浮现,为首之人气势汹汹,一刀劈开拦路的灌木,手中锐器泛着青色的冷光。
山庙中的侍卫早已做出应对,立即拔刀护驾。
令莺面色发白,背脊很快出了一层冷汗。
她畏惧乱箭不敢乱动,只望见元霁眼眶更红,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向旁人连连命令着,而后一把夺过侍卫的弓箭,猛地拉开了弓弦。
同时间,令莺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拽住。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拉得她一个踉跄,不由分说便将她往后扯,似要带她离开此处,口中还说道:“娘子,快随我走!”
令莺手腕被他捏得发疼,全然不知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本能地挣扎要往回抽手。
这人仿佛不愿伤到她,力道稍缓,语调却由于焦急而高扬,连声说道:“此处危险,娘子且随我走,我不会害娘子!”
令莺愈发懵了,又惊又疑地打量他。
这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一张脸上污泥混合着鲜血,眼中却满是急切,竟当真有几分面熟。
似乎……似乎是父亲身边曾经的近卫!
他喊这一声,庙外人人亦听得分明,都愣了一瞬。
元霁拉弓的动作停在半途,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肩背,也忽然几不可察地一僵。
方才弓拉得过急,弓弦狠狠勒入指腹,不消片刻便割裂了皮肉,鲜红的血珠当即渗了出来。
手指阵阵刺痛,火辣辣的疼。
外界杂乱的喊杀声也如同潮水,飞速地消退,离他远去,让他耳边死寂无比,唯独只剩下那句话。
回环往复,挥之不去。
这是崔氏的旧仆?
元霁望着他们,面上翻涌欲裂的怒意,亦诡异地一寸寸褪去。
他薄唇抿为一条冷硬的直线,眸色转为深不见底的冷,犹如归于一片死寂的空洞,缓缓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非糊涂,也并非无知。
是从所谓的汲水洗脸起,便在算计他?
灵山这些日子,他从未管过她的去向,莫不是早在那时,她便已与这些反贼勾结在一处。
而后夜半借着窄道拖延时间,设法为这些人引路,将他们带到这座本该十分偏僻、夜里并不易寻找的荒山野庙。
种种琐碎的念头,在此刻被连为一条极细、极锋利的线,陷入元霁的心脏,在他血肉里一下又一下地切割。
他拉弓的手,忽然开始微微发抖。
他们分明应当算作夫妻。
他们分明诞下子女。
他们分明在无数个日夜辗转、厮磨、缠绵。
然而到了最后,结果却仍是如此。
她仍选择与她父亲的残部沆瀣一气,想要造他的反。
令莺与旁人没什么不一样了,她同样想置他于死地,再推自己的孩子坐上他的龙椅。
元霁攥住弓弦的手未动,可渐渐地,他手指不再发抖,似乎重又决绝了下来。
只面无表情,望着前方那个惊惶愚蠢的女人。
不多时,早前去山中寻人的秦慎也率兵赶到,原来两股失散的人马早已汇合。
庙外炼狱一般混乱,鲜血如同雨珠般飘洒,一名刺客躲闪不及,半颗头颅立刻被利刃削飞,咕噜咕噜滚下了山崖。
拽住令莺的旧仆见势不妙,咬牙不曾恋战,拉着令莺就往林间逃窜。
令莺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脸也被枝叶狠抽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愈发挣扎得厉害:“等等!你先放开!”
话音未落,破风声骤然迫近。
只听“嗤”的一声闷响,拉扯住她的力道蓦地一松。
令莺惊愕地看去,只见父亲这近卫栽倒在地,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头颅,鲜血正顺着箭杆,汩汩往外涌。
她浑身的血液也好似冻住般,连退了两步,惊恐地扭头望向身后。
元霁面色铁青,脸上却好似没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