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命人将缠着崔琢的陶陶领下去,柳眉紧蹙,俯身去看他坐在轮椅上的腿:“本宫与陛下,多年来本就生疏不睦,还谈何隔阂。”

    崔琢笑得有几分无奈:“臣记得,殿下当年语出惊人,说为何男子便是建功立业,登基传位,女子却要远嫁,余生只能替人生儿育女。”

    这番话年少无知,元妙仪面颊一热,又没好气地说道:“放到现在我仍这么想,我从前念书习武,未见得就比皇弟差,那些个世家子弟更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因为我是个女子……”

    也因此,当年她能夺过崔琢的琴,砸了个粉碎。

    崔琢微笑不语,元妙仪望着他,却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瞧出了某种赞许。

    彼此四目相对,她脸颊愈发热了,忽然推起轮椅便朝庭内走去。

    许是突然而来的颠簸,崔琢蹙起眉来,闷哼了一声,像是腿疾仍不大好。

    元妙仪脚步一顿,方才消退的恼恨又翻涌而上。

    “殿下……我此次入宫,听闻近段时日朝局不稳,当初夏侯氏与赵氏铲除崔氏有功,如今却被卷入盐铁要案中,遭了贬斥。”

    崔琢顿了顿,他知晓元妙仪一向与王氏颇有几分往来:“王皇后无宠,家主与长子也曾惹怒陛下,殿下还是明哲保身为妙……以免殃及池鱼。”

    元妙仪缓缓推着他,听出崔琢话中的关切,语气略微放缓了:“是啊,飞鸟尽,良弓藏,这些臣子固然有错漏之处,但陛下也未免操之过急。当初你父亲是毫无防备,可王家却有崔氏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恐怕他们忍耐到了极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说到最后,元妙仪紧攥着手指,愣愣出神。

    崔琢感知到她的沉默,垂下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腿并无大碍,只不过是借着入宫之机,刻意引得公主多想,对元霁心生怨念罢了。

    王氏有反心,早非一日之寒。王润被元霁打得损伤了根本,不能再行人道,如今全族更是岌岌可危,又还能稳坐多久。

    倘若到了那日,自己再去向元妙仪进言,让她心甘情愿,与王氏联手废弃天子,再另择人选继位,小妹便也能重获自由。

    崔琢想到此处,神色仍十分温淡。

    然而等他缓缓起身,目光落至元妙仪明亮的凤目,心中又微微一紧。

    自己在利用这个女子,以及彼此年少时曾拥有过的回忆。

    即便再如何不齿,崔琢依然这么做了。

    且此举与元霁当年并无二样,卑劣下作,无耻至极。

    -

    令莺身孕已近八个月的时候,身子逐渐适应了双胎。她四肢的浮肿很轻微,也听从太医令的嘱咐,每日会在饭后慢走半个时辰,消食的同时亦能锻炼体力。

    暑气渐渐褪去,凉风袭来,天际的浓云似在酝酿一场夏末的落雨。

    令莺用过午膳,扶着腰去廊下刚走了两圈,隐约感到有些腰酸。

    本打算回长馥殿歇息,可不多时,四周响起一阵沙沙声,细密的雨丝紧跟着飘洒下来,惹得宫人在后低呼。

    宫人怎敢让令莺淋雨,且有眼尖的看出她腰酸,愈发不肯领着她继续走了。

    令莺虽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无奈地转道,往最近的显阳殿走,也好请御医为她瞧瞧。

    还不等绕过中门,她们便听见一阵嘈杂声响,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哭喊与磕头声。

    令莺与宫女们一脸茫然,侧耳听了片刻,动静分明是从殿外传来的。

    她疑惑地走进廊下,殿门外正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衣衫凌乱地跪着。

    几名内侍退居在外,却不敢贸然上前拉扯,只因元霁此刻面沉如水,正站在玉阶之上,衣袍被凉风吹得簌簌翻动。

    “……陛下!臣妾的父亲纵有过错,可当年扳倒崔氏,他也是立了功的!请陛下留我父亲一命吧!”

    女子嗓音凄厉,令莺愕然望着她,心中一紧,很快想起……她似乎姓赵。

    那年自己顶着李氏女的名头,便是与她同住椒风殿,也曾互相打过招呼。

    听闻赵氏此前被封为良人,之后她们也再未见过。

    见令莺忽然出现在此处,且直愣愣站着,元霁愕然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更为难看。

    他吩咐宫人将令莺带入殿内,同时下令道:“把赵氏拖下去。”

    话音一落,令莺还未来得及动,赵良人却像察觉到了什么,忽地一转头,直勾勾望着她高隆的腹部。

    那一霎那,赵良人通红的眼眶如同燃起两团火,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猝不及防猛扑过来。

    她一把攥住令莺手腕,泪水涟涟地大哭:“陛下!陛下连崔氏的女儿都能赦免,能这般宠爱她,妾知道陛下并非心狠之人,求陛下留一丝情面吧,妾愿代父受过,做牛做马报答陛下……”

    令莺被拽得一个踉跄,慌忙扶着自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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