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抛开学识不说,令莺的纯善绝不算是错,且若不足够坚韧,或许她早就活不到今日。

    他又想了想,温声道:“倘若再选一次,你也应当会情愿与她留在吴郡,而非去父亲身边长大。”

    阿兄的话像一颗石子,“扑通”两声轻响,投入了令莺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浑身莫名一阵发热,回想起了阿娘怀抱的温度,阿娘柔软的手掌揉她发顶的感觉。阿娘不在了,可阿娘的血脉仍在她体内流淌。而她身上,如今也有了新的血脉。

    不是别人的孩子,是她的,也只与她血肉相连。

    令莺把手掌紧紧地贴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鲜活的跳动:“她是我的孩子。”

    崔琢还未开口,令莺又小声念叨了一遍。

    “她会像我与阿娘那样亲近,也只会与我最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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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莺扶着崔琢的手臂,仰头望了他许久,又追问他怎的突然回了洛阳,如今住在何处,到底好还是不好?

    崔琢一一答了,话说得不多,语气仍如往日那般平淡,字字句句都是叫她放心,却始终没说清究竟住在哪儿。

    令莺已在水榭待了许久,宫女催了好几次,她只得松开兄长的衣袖,一步三回头地回长馥殿。

    得知兄长安好,令莺脸上总算有了几丝神采,用膳也比先前多了半碗。

    元霁从宫人那儿听闻,这对兄妹相见时,举止亲昵,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便阴着脸攥紧了手指。

    然而令莺此前消沉得太久,他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又吩咐内侍去一趟公主府,将令莺从前那只猫接出来,好生洗干净了再送给她。

    当日傍晚,团团便被带进了长馥殿。

    被抱入殿中时,它还有些懵,四只爪子踩着地砖,警惕地四处张望,随后嗅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令莺听见动静,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忽然间也愣住了。

    下一刻,团团发出一声喵叫,纵身一跃,直直跳到了榻上。

    宫女们惊呼出声,生怕畜生冲撞了令莺的肚子,可团团只是扒到被褥上,伏低了身子,拿脑袋使劲去拱令莺的手。

    它一面蹭,一面发出急促的咕噜声,喉咙里呜呜咽咽,像是兴奋,又像是骂她为何消失了这样久。

    令莺怔怔望着团团,眼眶忽地通红。

    兴许是猫通灵性,团团总寸步不离守着令莺,且从不踩她的肚子。夜里只将脑袋贴上去,乖乖地趴着,仿佛知晓那儿有需要小心呵护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次日午后暑气渐退,长馥殿中开了半扇窗,微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徐徐而入。

    元霁处理完手头政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长馥殿外。

    令莺用过午膳,应当正在榻上小憩。因此,宫人想要通传的时候,被他抬手止住了。

    元霁放轻步子往里走,殿内光线柔和,浅淡的药味若有若无地浮动。

    绕过屏风,他一眼便看见了榻上的人。

    因着腹部的缘故,令莺侧身斜倚在榻上,乌浓的发散了大半,面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呼吸平稳而绵长。

    猫懒洋洋地卧在她肚子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睁,耳朵微一转动,警觉地盯着来人。

    元霁没有管团团,目光只落在令莺脸颊上。而后顿了顿,随即向下移去了腹部。

    她穿着轻薄的寝衣,肚子圆润而饱满,像一只熟透了的瓜。

    元霁犹豫片刻,不知怎的,忽然便想俯下身去,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姿势半蹲半跪,离她极近,近到仿佛一低头便能吻上腹中那两个东西。

    在寝衣底下,元霁似乎听见了隐隐的搏动。不知是令莺的心跳,亦或是孩子的心跳。

    他心中微动,手掌在空中悬停片刻,终究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此时,掌心忽然传来一下清晰的顶动,力道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伸了个懒腰,不轻不重地顶他,令莺的身子也随之一缩。

    元霁有一瞬的愕然,再抬起头时,令莺不知何时醒了,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一双眼眸清澈湿润,像两颗被雨水刷洗过的黑石子。

    元霁的手还覆在她的肚子上,二人如此对视,谁也没有先动。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比较拉跨,不找理由了,只想说对不起大家,我会尽量调整保持日更,追读的宝宝们在评论里冒泡,我都会发红包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