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灵山时,元霁便说过,萧王两族既有世仇,王家不肯嫁女,直接动手抢过来就是。
到了如今,他也仍这么想。
萧仰苦笑一声,回答一如以往:“我做不到不去顾及她的意愿。”
“优柔寡断。”元霁沉默片刻,毫不留情地说道。
在这深宫的二十载,母妃与父皇死后,元霁所拥有的一切,皆是靠他争夺逼抢而来。
唯独崔令莺,从前是她自愿,如今他们又有了孩子,更无放她离开的道理。
他只会将她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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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服下了安神药,令莺在巨大的激荡中也并未安睡多久。
短暂的梦境光怪陆离,昏沉中,她迷迷糊糊用手覆着小腹,睡到一半又梦见元霁提着剑,领着侍卫闯入崔府,将她的族人残忍杀死。
腥臭的热血洒了令莺满脸,她粉色的裙裾也被染得血迹斑斑,元霁拖着那柄长剑,面色铁青骇人,如同索命的白无常一般逼过来。
令莺腹中激灵了一下,将自己抖醒了。
她睁开眼,惊恐地盯着头顶帐幔,好一会儿了,神魂才缓缓回到体内,眸光又逐渐变得迷茫。
密不透光的帐幔合起,令莺一动不动躺着,并没有人察觉到她已然清醒。
腹中仍有些紧绷,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有一丝固执的感应,孩子仍在此处。
令莺无措地抚摸自己的腹部,咬紧了唇,眼眶忽地热到发烫。
她不知晓自己再应当怎么做。
帐外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只是漠然背过身去。而后,身下的被褥微微一沉,竟是有人坐在了床沿。
那人似乎听到她翻身的动静,说罢将帐幔拉开了。“醒了?”
这嗓音听来平淡,落入令莺耳中,却敲得她浑身颤了一下。
元霁坐了一会儿,伸手为她将枕上铺散的长发拢至一旁,指尖若有若无,触到了她的面颊。
与暖热的床榻相较,他手指微带着凉意,起初动作尚算是温柔,然而见令莺紧紧闭上眼,元霁动作一僵,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朕在问你话。”他再次沉声说道。
令莺呼吸有些急促,她忽然想到,自己不是连死也不怕了吗?为何还要如此畏惧他?
于是她僵着背不动,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我睡着了。”
元霁语气阴森:“你睡着了,那么是鬼在和朕说话?”
听着他冷沉的语气,仿佛下一刻便会发作。令莺又怕又气愤,最终缩起脑袋,彻底蜷进被子里,紧攥住被子不吭声。
元霁看不过去她缩头乌龟似的模样,一把将被子扯开,俯下身去,把令莺的脸掰过来,逼她望着自己。
“昨夜不是敢跳池自戕吗?你看到朕怕什么?”他逼得更近,乌黑的眼珠在往外冒寒气。
令莺面颊蓦地涨红,下意识否认:“我没有跳,我为什么会跳,我只是不愿怀身孕,不愿要这个孩子!她生在我肚子里,即便你是皇帝,你也管不到我的肚子!”
“你再说一次?,”元霁闻言,愈发咬牙切齿地冷笑,“朕看你永远也学不会聪明,你以为落胎意味着什么?像你每日用恭桶那般轻松?说解出来就解出来了?更何况是蠢到浸凉水,只怕不必等到孩子死干净,你的血便先要失个大半,再一头栽在水池中,平白害了那一池子的莲花。”
话音落后,元霁仍不解恨,手臂将意欲挣扎的她一把扣住,力道不轻也不重,却恰好压制得她无法乱动。
“朕不能管你的肚子?”他再次俯身,几乎贴到了令莺耳边,状似姿态亲密,而后怒极而笑,语气森寒地一字一顿问她:“朕为何管不得?这孩子是朕的骨血,是朕与你肌肤相亲、血脉相连而诞生,朕非但要管,朕还要你好好地将她生下来!”
令莺被迫听完这席话,虽未用蛮力挣扎,肩膀却止不住地颤,一双眼睛通红地睁大,眼睫也被眼泪沾湿,粘成一缕一缕的。“那不是什么肌肤相亲,我一直在哭,我半分也不情愿,你那些东西脏……很脏!”
殿内的宫人们脑袋快要埋入地砖里,大气不敢出,震惊地听着令莺惊世骇俗的骂声。
就连元霁也愕然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忍怒道:“滚下去。”
他皱着眉,强忍住不让自己失态。过了半晌,微凉的指腹才贴上她发红的眼尾,将她眼泪一点一点地拭干净。
到了此时此刻,元霁仍觉着面前这个女人荒谬至极,话语口无遮拦,分毫也不顾及旁人。
太粗鄙。
可他偏偏就是喜爱上这样一个女子,长久以来不自知,为此颜面尽失,为此辗转难眠,为此被悄无声息地消解了心志。
或许从始至终,令莺才是那个从未变过的人,而自己竟已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