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北风凛冽, 吹得令莺双手拢入袖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宫女紧跟在身后,连唤了她几声, 却见令莺双目失神, 仍是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

    不多时,有柳絮似的雪片因风而起,轻轻落在肩头。

    令莺低下头,肩上有一点湿痕,分明是下雪了。且随着风越下越密, 如盐花乱撒。

    她独自走了许久,也听不见宫人说什么,只任由雪籽落在发间,而后渐渐消融,也沾湿了发丝,冰凉的寒意从颊边蔓延开来。

    令莺很早就知道了,元霁待她并无半分情意。初见如此, 往后更是如此。恐怕她每一回脸红羞赧、委屈落泪,他都是强忍厌恶,在自己面前假惺惺地扮作温柔怜惜。

    她早就知道了。

    可令莺从未想过,连那个雪夜、那碗温热的甜酿, 竟也是骗局。那里面有腌臜不堪的东西, 让她喜滋滋吃了个干净, 不省人事地任人宰割。

    令莺做梦也想不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还当自己只是累了。

    那碗甜酿大约放了许多糖, 甜得心头发暖,身子也热乎乎的。香甜的余味刻骨铭心,永不能忘。

    令莺翻来覆去地回想, 一度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一颗心仍像被人狠狠攥住,几乎要被扯碎。

    悔恨与怨毒反复交织,犹如疯长的毒草,每回忆一次,便缠紧一分,在她心头扎得更深。

    令莺眼圈发红,眼中却带着浓浓怨恨。

    -

    雪愈落愈急,冻得人直哆嗦。

    令莺不知不觉走到明光殿前,身上袄裙已湿了大半。

    随行宫女极为害怕她冻病,忙寻殿外宫女帮忙通传。王稚容得知,便让人领了她们进殿避雪。

    殿门覆着厚重宫帘,殿内却是桂馥兰香,暖意融融。令莺的耳朵露在外面,冻得针扎似的痒,再猛吸一口暖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在显阳殿住了这些日子,虽无人敢嚼舌根,却也亲眼看见,元霁从不曾召幸这位小皇后。

    入冬以来,他厌恶雨雪天气,除去理政,便是待在殿中看书批折子,更莫说是踏足明光殿了。

    令莺不知王稚容会如何想,可她已没了再为旁人庆幸的力气。她曾祈祷元霁莫要去欺负稚容,然而事到如今,住在显阳殿、与他夜夜同床共枕的人,竟成了自己。

    元霁平日政务烦心,或是一时兴起,便会不分时辰地摆弄她。

    王稚容是一国之母,是他的皇后,那自己呢?

    或许只像个招之即来的物件,好比她小时候那只最爱的布老虎,失眠时要抱,挨了乳娘的骂哭鼻子也要抱。可后来长大了,便再也不需要了。

    元霁的宠幸,或许也只是把她当作慰藉身体的布老虎罢了。

    令莺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颈侧,衣裳湿了大半,王稚容投来的眼神颇为不忍,却也有些惴惴,约莫是听说了些什么。

    当着宫人的面,二人不好说私话,令莺谢恩后,也不忘催宫女也快去换,免得着了风寒。

    方才确是她的不是,没料到雪会突然转急,连累旁人也成了落汤鸡。

    待她将头发绞得半干,走出侧间时,忽有宫人急步入内通报:“娘娘,陛下朝这儿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连忙伏地迎驾。两名宫女搀着王稚容,其中一人匆匆将她发间步摇扶正。

    令莺也跟着跪下,心中厌恶的同时又忍不住紧张,绷紧身子一动不动。

    怎就这般巧……就算提前回宫,偏挑这时候冒雪来明光殿。

    随着脚步声渐近,令莺视线里只瞥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在数步外停住。

    殿内一时只闻风雪扑簌,他似乎懒得开口,只抬手虚扶了扶,众人这才从冰凉的地上起身。

    元霁脸上没什么表情,墨狐大氅沾了零星雪花,星星点点的白。

    王稚容面色微白,方才的红润褪得干净。可她不知怎的,仍强压着畏惧,上前迎他,甚至挤出一抹柔顺的笑:“陛、陛下……用过午膳了吗?”

    他们说话时,令莺忧心地望着王稚容,脚下却没犹豫,正欲跟随宫女退下。

    元霁并未答话,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睨了令莺一眼,且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便在皇后这儿用。”元霁微一颔首,转而叫住她:“你也留下。”

    令莺浑身一僵,步子硬生生顿住。

    话音落后,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皆带上了几分晦暗不明。

    -

    王稚容出身王氏,母族是除反贼的有功之臣,无论她愿不愿意,被送入中宫立为皇后,在士族适龄女子中已算合适之选。

    然而她始终无宠,兄长王润又曾受惩,惹了陛下厌弃,这已是阖宫皆知的事。

    夜深人静时想起萧仰,她仍会缩在被中悄悄落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