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秦慎对她也有几分怜悯,可他如今看明白了,崔令莺性子堪称鲁钝,且直来直去认死理。
分明看似卑微不惹眼,可每每说什么、做什么,总能引得陛下失控,连带着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禁军驯有良种猎犬,按理说,去山中搜人很快便能查出踪迹,可事实并非如此。外围的守卫未能截获人,山中暂且也无动静。
元霁听闻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开口说道:“派人去湖、溪附近的隐蔽处搜。”
唯有水流才能截断人身上的气味,只怕连衣裳也被冲洗过。
元霁并不认为崔令莺有这般机敏,还能想到这一层。
她蠢成那样,只可能是落了水,或已淹死在何处。
然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这轻而易举的推测,元霁心中忽然涌起许多狂躁的情绪,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崔令莺胆大包天,竟敢逃,竟敢夜闯深山,竟敢对他用这等污糟东西,又凭什么敢就此消失?
她是该死,却合该死于他的掌中,至死也不该离开他,更非沉于阴冷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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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莺有消息时,已然是夜里了。
这几日,元霁再未踏足过那座离宫,一直宿在御帐里。
那毒蕈着实厉害,他服了太多药,烧退后整张脸泛着青白,胃里也犯恶心,夜里越发睡不安宁,整个人燥怒不堪。
秦慎在帐外禀报过后,许久未听见动静。他知趣地正要退下,厚重的帐幔却忽地被掀开。
元霁披着玄色外袍,墨发高束,竟似并未就寝。
“牵马,”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再取朕的长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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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郁,月亮被浓云遮掩着,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林子里浮动着湿冷的雾气,让令莺神思稍微清明了些。
她被徐怜妃拉着,两人脚步又急又碎,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过于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怜妃,你真没看错吗?”令莺下意识觉得她们动静太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慢些。
她们没有药,白日里躲在洞里睡着,虽裹着厚实大氅,却也避不开森寒的风。令莺一阵冷一阵热,此刻约莫仍在发烧,四肢棉花似的软,使不上多少力气。
令莺心慌意乱,睁大了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那条路真有禁卫搜过来了?”
徐怜妃有些不敢与她对视,也没有立刻回答,别开脸点了点头:“我们不能在山洞躲了,你先随我来。”
她不由分说,又拉了令莺一把。
怜妃的手发凉,掌心却浸着潮湿的冷汗。
令莺跟着跑了十来步,无意瞥见山下一闪而过的火光。人在病中,脑子虽说昏沉,她却眼皮一跳,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忽然间,徐怜妃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令莺被她一带,正是腿脚发软,也踉跄着摔坐在地,膝盖在树根上磕了个正着。
她撑着手臂抬起头,只见怜妃跌在几步开外,正挣扎着想爬起。
就在这时,左侧那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猛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巨大的黑影分开草叶,像人一般立起。
令莺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东西棕黑的皮毛,和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
它张开的巨口中呼出白气,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热浪,瞬时喷了二人满头满脸。
这熊几乎有两人高,动作却灵敏得骇人,猛地窜到徐怜妃跟前。
事发突然,徐怜妃瘫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忘了叫喊挣扎,只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愣愣望着这庞然大物。
下一刻,熊掌猛拍而下,狠狠撞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混着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徐怜妃如破布袋般被拍倒在地,身子软软瘫倒。
令莺眼前一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似乎被冻住,又瞬间沸腾着冲上头顶。她浑身僵直,腿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看不清熊究竟在啃咬哪里,只听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夹杂着怜妃戛然而止的尖叫。
令莺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几乎是连滚带爬,连恐惧也忘了,手胡乱摸到几截断枝,不管不顾就朝熊眼睛砸去,口中不断尖声大叫,想以此吓退它。
树枝砸中熊的额骨,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熊吃痛地晃了晃脑袋,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彻底转向令莺,显得更加暴怒。
它暂时放开了怜妃。
令莺背抵着粗糙的树皮,退无可退,能清晰闻到熊口中喷出的浓重腥气。
她浑身剧烈颤抖如冷风中的叶子,连牙齿都在打颤,仍用手又摸到一截断枝,死死攥在掌心里。
熊抬起了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