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吹得发凉,“按这脚程,翻下山至少得两三天。天一亮就太显眼了,不能走。现在走得越远,才越安全。”

    她原本甚至想过不眠不休地咬牙赶路,可夜里的山路远比想象中难走,何况还带着一个比自己体弱的人。

    徐怜妃脸色微微发白,强撑着站直,跟着走了几步,忽地小声问:“莺莺,你真认得方向吗?”

    令莺眼皮一直在跳,闻言脚步一顿,并未立刻回答,心跳却怦怦如擂鼓般急促。

    她胡乱抹了把汗,回头看着徐怜妃的眼睛,最终仍是重重地点头:“就算夜里迷了路,天亮我也会想办法找对的。”

    她们回不了头了。

    野果早已吃完,见徐怜妃嘴唇干裂地起了皮,令莺拉住她。两人动作一停,流水声便在寂静的山夜里清晰地传来。

    果不其然,令莺听见细微的“汩汩”声,便带着她朝下方走。

    水往低处流,山谷沟壑这类地形总能找到溪涧,连空气中也漫着一股清冽的水汽。

    “在下面。”

    令莺不由有些急切,脚下快了几分,却没留神踩上一块生满青苔的圆石。

    她身子顿时一歪,徐怜妃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可下坠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没能拉住。

    令莺只觉天旋地转,连惊呼也来不及,便顺着湿滑的陡坡滚下,“扑通”一声,无可挽回地摔进了湖水里。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猛灌进来,她瞬时便被黑暗与冰冷所吞没。

    -

    此前不久,宫人们还忍不住窃窃私语,议论陛下终于要临幸女子了。

    且并非是小皇后,而是一个在宫中身世根本见不得光的人。

    就连秦慎原先也看不明白,他揣摩不出陛下的心思,只觉得陛下对崔氏女,说惩戒不像,说宠幸就更不是了。

    直到今晚,先是赏了玄狐皮,又赐晚膳,两人甚至还在浴房待了许久。他守在外面,隐约能听见女子可怜的哭吟与求饶,里面在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离天亮也不早了,再如何也不该彻夜待在浴房……

    秦慎心里犯嘀咕,硬着头皮在外轻叩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只好去问值守的宫女,这才得知崔令莺早已离开。

    秦慎心中愈发不安,顾不得再避讳什么,推门走进去,隔着帘幔往里眺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急步上前查看。

    元霁正倚靠着小榻昏迷不醒,墨发散乱披着,呼吸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秦慎目光落在他凌乱不堪的衣袍上,更是惊愕得说不出话,立刻唤人将陛下抬出,又传御医赶来看诊。

    -

    那股滚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元霁喉咙发干,像卡了粗糙的沙砾。

    他眼前的烛火缓缓膨胀,又收缩,摇晃个不停。他再用力睁大眼,幔帐层层叠叠,如水波般流动不止。

    元霁仿佛变回了孩童,一双尚带稚气的手,指节微肉,正躲在母妃寝殿里,轻轻拉开了这重帘幔。

    面前是母妃与父皇,可母妃不似往日那般温顺地侍奉,而是被宫人按着跪在地上,哭得凄厉无比。

    “陛下!陛下!妾从未想过干政,更不曾犯过错啊!”

    一向宠爱母妃的父皇却无动于衷:“朕不想听了。带下去,赐鸩酒。”

    母妃嘶声哀求,继而凄厉地尖叫,额头沉闷地磕在地砖上,哭喊着唤他的名字:“霁儿!霁儿!”

    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

    母妃的步摇委落在地,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那血一滴滴落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无孔不入地往他肺腑里钻。

    父皇身边还立着一名男子,面容俊雅,神色淡漠,只劝道:“子贵母死,陛下从此便可安心了,不必再忧心会有外戚乱政。”

    子贵母死,子贵母死。

    这四个字混着母妃猩红的血,扭曲地交融在一起,最终化成一道抹不去的暗伤,恶狠狠地烙在元霁梦境里。

    后来,他发起高烧,恍惚中仍觉得是母妃在抱着他,柔软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母妃……”元霁开口,嗓音嘶哑,“是母妃吗?”

    可母妃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却看见母妃的脸在变形,逐渐肿胀起来,面颊泛着诡异的青白,额头的血窟窿大如碗,对着他,慢慢扯出一个笑。

    “霁儿,是你害死了母妃……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元霁脑中像是被扎进一大把针,狂乱地搅动。他浑身是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是幻觉。

    是幻觉……吧?

    元霁忽然撑起身,长发披散,整个人如一头狂暴的困兽,赤足踉跄走到殿角,一把抽出长剑。

    不。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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