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呼吸一滞,脊背也绷紧了,却听他忽然说道:“想要什么皮毛?朕亲手赏你一件。”
令莺莫名想到了旧事,下意识问道:“陛下不是不擅射术吗?”
“你在胡说什么?”元霁面色微微一沉。
他身为父皇幼子,年少便以早慧颖悟闻名,君子六艺无不精通,否则怎能独得圣心,反将年长皇兄衬得黯然失色。
令莺不由睁圆了眼,动了动唇,想解释却又不能。
元霁话音方落,自己却也回忆起,当初他们尚在灵山,他带着长弓外出射鸟,因着戒备崔道济,便哄她说自己极不善射御。
而他说过什么,眼前的女子约莫也曾句句深信不疑。
旧事浮现在心头,元霁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胸?却莫名有两分发闷,堵着不上不下,让他的呼吸也被拉得缓慢了些。
这一回,他也未如以往那般,恼她为何又呆傻发愣。
“只要是陛下赏的,我都喜欢。”倒是令莺先回过神来,挤出一抹笑。
元霁怔了怔,神色仍不算好看,下一刻却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觉他指尖在她发间略带不耐地拨动,珠钗随之簌簌轻响。
令莺僵硬地靠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心头却堵得发慌,目光死死盯着他袖缘的龙纹,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隐约能猜出他此刻的心思,元霁应当是在想那支被她摔碎的发簪。
可那又如何?发簪也好,射术也罢,总归都是他玩弄人心的谎言,那簪子再好也终究是虚妄。
刷碎了听个响,反而落得个干净痛快,半分不值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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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年来,朝中兵权错综分散,门阀宗室人人皆可染指。正因如此,秋狝绝非只是游猎,由天子亲控禁军,也无异于是对世家藩镇的震慑。
元霁往日受制才不曾如此,如今既要整肃人心,亦欲借着狩猎抬举寒将与边卒子弟,也好制衡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
在此过程中,他并未费多大气力,便猎得一张上好的玄狐。
随行裘官当即剥皮,而后阴干配衬,又费去三日。
待元霁命人带上狐裘,抽出空暇去看令莺的时候,她却不在宫室内,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胳膊挎着一只小竹篮,蹲在一片竹林外头,正同什么人说笑,浑然未觉他的脚步声。
元霁暂压下心中不耐,又走近几步,待看清眼前景象,也不由微微一愣。
修竹旁蹲着一只野猴,尖嘴塌腮,黑眼珠滴溜溜乱转。
令莺发辫上落了片枯叶,那野猴盯着,忽然伸爪去扒扯她头发,想将叶片揪下来,扯得她头皮一紧,隐隐有些疼,好在叶子终究是掉了。
令莺忍不住好笑,低头在小竹篮里翻找,不一会儿摸出一根竹笋,野猴登时馋得鼻尖耸动,凑到她手边嗅来嗅去。
秋笋不比春笋,难寻便罢了,个头也细,多半已老成了竹子。
她刚要剥开笋衣递给猴子,一支箭便挟着破风锐响射来,直直钉在野猴脚边。
猴子被吓得再顾不得吃食,连窜带跳逃进林中,乱叫着不见了。
令莺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正望见秦慎缓缓起收弓。
“畜生易伤人,不许再靠近它们。”元霁嗓音里带了两分斥责。
令莺握紧拳,面上乖顺地挎着小竹篮上前行礼,心底却想放声大笑。
连猴子吃了她摘的东西,都晓得感恩报德,为她揪叶子。若真说起来,元霁岂非连只猴子都不如,这话简直是骂自己。
元霁似乎想牵她进殿,然而目光掠过她手中竹篮,约莫是嫌脏,有些不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令莺呼吸蓦地发紧,眼睛盯住他,手指却在袖中死死扣住竹篮提柄。
她眨了眨眼,竭力让语气显得轻快自如:“不是脏东西,是我摘的野菜和秋笋,想晚上煮来吃。”
为显不心虚,她还特意将竹篮提高些,在元霁面前欢快地转了两圈。
看在她亲手采摘的份上,元霁未直接命人丢弃,只示意宫人接过竹篮,吩咐道:“带她去净手。”
令莺手中一空,整颗心也仿佛被人紧紧攥着。她脸上不敢流露分毫,走出十数步,才悄悄回头,瞥见宫人将那小竹篮带入了殿内,靠墙放着。
这三日来,她时常在山间走动,爬高踩低,元霁也未加约束她,竟似回到了灵山那段时光。
只是与从前不同,令莺在后山一株杉树的落叶堆里,无意翻出几朵灰褐色的毒蕈。
她幼年在吴郡见过这类蕈子。那时邻家大娘贪嘴,坚称煮熟便无事,谁知当夜便昏睡不醒,次日头晕呕吐,趴在榻上数日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