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晕乎乎的,又被折腾了大半夜,此刻突然被赶走,虽说松了一口气,却也半分欢喜不起来,连带着对秦慎也怒目而瞪,眉目间不见半分春情。
秦慎悻悻收回目光,猜测落了空。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承过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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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被鸩酒、毒食害死的君王并非没有,多年来,元霁用膳极为小心。如今更有太官令、侍中依次复尝,若非乞巧夜宴被钻了空子,那添了异香的酒又岂能混入。
他次日回宫彻查,身边内侍尽数清换,而掖庭中那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女子连同尚食,皆被全族问罪。
旨意降得又快又狠,朝臣领命时声音都在发抖。
中书监王殊在侧,见他火气实在太大,遂上前进言。
王稚容入宫之期已定,此后入主中宫,皇位也将与王氏相依相存。王殊自觉除他以外,再无人敢劝,而陛下无论如何,到底能听进去几句的。
元霁抬眼看他,眸中暴戾还未消干净,像一头尚未驯服的凶兽。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复又伸手按住额角,缓缓点头。
回到寝殿时,宫人正将瑶华寺新呈上的经文递到案前。元霁目光扫过经卷,忽地顿住,想起一件事。
崔令莺发间的味道,竟与往日不同了。
昨夜靠得那样近,他并未闻见半分甜酿的香味,反倒是一股沉闷的潮气,夹杂着某些像面又像饼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元霁想了想,不悦地微微蹙眉,侧脸对秦慎道:“此后,每日往瑶华寺送一份甜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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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月不喜欢王稚容。
更准确些说,皇兄身边任何可能分走他一丝注意的女子,她都生不出好感。
前阵子母妃移灵礼成,元霁曾亲自过问,她对婚事有何打算,心仪怎样的郎君。
前朝确有公主下嫁军阀的旧例,可她与她们是不同的。自己是皇兄唯一的胞妹……皇兄生来就该最疼爱她才是。
早年朝中有奸人作祟,皇兄势弱,她被寄养在养母膝下,兄妹俩见一面都难,彼此间说话也要留意着,自己贵为公主,在郗微面前还须处处小心逢迎。
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权力调转,该换旁人来讨她的欢心。
最要紧的是,他们终于能日日相对,再也不分离。
元明月谁也不想嫁,这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大多都是蠢物,无一人及得上皇兄半分风姿。更何况,他们彼此骨血相融,天然就应当是最亲密之人,犹如连着割不断的红线。
得知王稚容将被立为皇后时,元明月怔了许久。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眼眶微微发红。
明知皇兄绝不爱那王氏女,不过是曾借王氏之力扳倒崔氏,暂且要安抚各士族,日后再寻机整治,可当着皇兄的面说起这些,她鼻尖一酸,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怎么也止不住。
皇兄不懂她为何哭,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终是烦不胜烦,只命她去筹备盂兰盆节的祭祀。
元明月抹去眼泪,却似头一回失了章法,甚至连扯谎都觉得烫嘴。
盂兰盆节法事盛大,且要祭祀先帝与太后,佛礼极其繁冗。
瑶华尼寺门规森严,平日里男子不得擅入,唯独这几日有法会,百官士族方可随御驾入寺随喜,王稚容与王润也在其中。
元明月本就不信鬼神,加上心烦意乱,自然疲于应付,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熬了大半日,她便借口头晕,只坐在一旁看众人跪拜。
王稚容跪在蒲团上,姿势可谓是虔诚无比。元明月看了一眼,便觉心头烦躁,连平日那抹甜美的笑也挂不住了。
叩拜完毕,几人从青莲殿而出,元明月眼尖,忽地瞥见前方莲池边蹲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素色,袖子高高挽着,手臂犹如一截白生生的玉藕,反而是脸蛋肤色要略深些,约莫时常在日头下跑动。
她乌发的发辫任何簪钗也无,正俯身捞水中倾倒的荷叶,再扭头放入竹篮,神情专注,连鞋尖沾湿了也未察觉,浑然不觉外头有人。
即便身段清减了不少,元明月仍认出了崔令莺。
她再多看两眼,顿时觉得蹊跷。
崔令莺不是该在崔府吗?怎的跑到瑶华寺做苦役了?
“去查查崔娘子为何在此。”她低声吩咐侍女。
这一停驻,王稚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莲池。
崔王两家昔日婚约早已化作云烟,王稚容与令莺并不相熟,可瞧见她这般落魄,心里仍掠过一丝不忍。
她太清楚自家兄长的脾性,当初他欺辱崔令莺,还是她出面拦下的。而令莺那时候放下石子,显然也是不愿伤了自己。
只略一迟疑,王稚容便看向侍女,轻轻蹙眉道:“你去送些点心糕饼,再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