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听得一愣,心里顿时急得厉害,连口茶水也顾不上喝,转身又往东院跑。
侍女口中的大公子名叫崔琢,是长房的大公子,名分上虽是兄妹,实则两人面都没见过几回。
这位兄长先天体弱,且有哮症,而团团的毛则是走到哪儿掉到哪儿,蒲公英似的飘……
令莺越想越急,莫不是团团要被撵出府了!
再吭哧吭哧到东院,她额上覆着层薄汗,气喘吁吁地问守门的家仆,比划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只狸奴?头上背上都是黑的,胸口雪白……”
家仆闻言,面露了然之色:“公子早有吩咐,请娘子进院说话。”
令莺忐忑不安,只得快步跟进去。
主院未曾设香,只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药气,其间又渗着淡淡纸墨味儿。
尚未瞧见半个人影,一只黑白花纹的猫忽从旁窜出,尾巴竖得笔直,绕着令莺脚边不停打转,一声接一声地嗷呜叫,仰头望着她,倒像是怨怪人似的。
令莺眼尖,一下便看见团团后腿秃了一块毛,连忙抱起猫细瞧。
它腿上留着对牙印,只怕是在外头打架吃了亏,被追着咬伤了后腿,好在伤口已有人敷过药。
身后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令莺回头时仍抱着团团,猝不及防便对上了崔琢的目光。
他一身淡青色袍子,空落落地罩在清瘦的身形上,面容也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
见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兄长,令莺下意识有些紧张,呆了片刻,正要手忙脚乱地行礼,崔琢已淡声道:“不必。”
令莺低头看了眼团团,见他似乎并无恶意,便大着胆子问道:“团团的药是阿兄上的吗?”
很快她又后悔了,自己也觉着不大可能。
然而崔琢竟微一颔首,虽未多言,却命侍女取来药递给她。
侍女叮嘱道:“这伤咬得深,娘子回去后可别忘了上药,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令莺睁圆了眼,忍不住又望向崔琢。她是当真讶异,难不成兄长也喜欢猫吗?
与此同时,又有侍女端了药碗进来。
听闻他到了服药的时辰,令莺不好再久留,连忙道谢,而后抱着团团告辞。
团团就是当初她从山茶树上抱下来,再交由元霁起名的猫。
那时的它还是毛茸茸一小团,像颗芝麻汤圆一般,缩在她怀里簌簌发抖,细声细气地喵喵叫。
如今却不一样了,团团长了一身腱子肉,摸上去敦实得很,用脑袋顶人时也格外有劲儿。
只是被这么四脚朝天地抱着,团团到底不乐意,仿佛也不觉得腿痛,扭动着身子非要往下跳。
令莺揉了揉猫脑袋,嘀咕了句“小胖墩”,才把它放回地上。
春色正好的时节,团团甩着脑袋跑动,浑身皮毛被照得油润发亮,只是后腿的伤口看着扎眼,跑起来身子也微微斜向一边。
令莺低头瞧着,想起了当初躲在破庙的时候,元霁腿伤得那样重,竟也和团团一般不懂事,仿佛不知疼似的非要挣扎着站起,倔强到她按都按不住。
她不明白元霁为何要如此。
有时连平日说话也是,他话里含着些语焉不详的意味,就好比忽然问她,是否会怨怪自己的父亲。
令莺也知晓元霁这天子当得不易,腿疾与生母大抵都是他的心结。可那时她握着他的手,总想着时日还长,他们像这般彼此陪伴,心事也可相互分担,不至于孤苦无人诉说。
只是别时容易……见时难。
分明同在这洛阳城中,那夜一别,彼此却再不曾见过。她心里总觉着,自己还有满腹的话来不及诉说。
柔暖的春风拂过,令莺忍不住又抱起团团,把脸埋进它温软的毛里,蹲着好一会儿没动。
再过两日,郗微便会接她入宫。到时她就能想法子去见元霁,也能知晓他究竟怎么了。
令莺回到小院,还不待进门,先瞧见两名侍女正手持竹棍,朝墙角那头虚挥着,嘴里还低声呵斥着什么。团团则弓起了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疑惑地问了句,侍女恼怒不已,说不知从哪儿蹿来的野猫,会扒拉猫食偷吃,团团和它打了好几架,不然也不会被咬伤。
令莺想了想,还是叫住侍女,回去自己取了个碟子,单独分出些猫食,搁在墙角下面。
再起身时,墙边一道黄影倏地掠过。
她总觉得猫未必听不明白人话,怎么也懂得善意才是,连忙说了句:“你们分开吃,以后再不许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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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刚用过午膳,令莺便被父亲唤去了书房。
偌大的崔府屋宇连绵,她走得额头出汗,途中还遇上了几名脸生的士族子弟,身后跟着手捧锦匣的仆从,似是代家族前来问候议事。
令莺好些日子未见父亲,如今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