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怕麻烦,不吃螃蟹。”
“但你吃虾,剥虾也麻烦。”
“它俩不一样。”瑛瑛阻止他伸手拿虾,“我自己会剥。”
韩政停下动作,看她:“它俩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呀,螃蟹跟虾完全是两个物种,瑛瑛想怼他,但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她没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只说:“我吃螃蟹的时候出过丑,出丑以后就没有吃它的欲望。虾不一样,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教我用虾笼捉河虾,我吃得多了,嘴法也练熟了,可以在嘴里剥虾壳。”
韩政不打算放过她:“那你吃螃蟹出了什么丑,丑到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
“也不算阴影,就是懒得去碰。”瑛瑛没有在嘴里剥海虾的本事,手上边剥边说起往事。
“我爸妈离婚后,我就跟我奶奶住。我妈嫁给我继父的第一年,接我去她那过中秋。她安排了满满一桌菜,我继父给我拎了只螃蟹,我嘴馋,解开绳子就吃,但我只会吃腿,八条腿嗦完,螃蟹身子就扔在一边。我继父提醒我说把蟹壳打开,里面都是肉,我照做,还真是白花花一片满满当当,于是就欢天喜地啃下去……”
她语意一顿,韩政等她继续:“然后呢?”
“然后就吃了一嘴蟹腮。”
“……”
“是不是难以想象?”
韩政皱眉:“蟹腮很脏,你当时没吐出来?”
“我吐了,我呸呸呸,呸不干净,很狼狈。我妈给我递水,杨天乐却在哈哈大笑。”
韩政问:“杨天乐是谁?”
“我继父的儿子,名义上是我的哥哥。”瑛瑛到现在还记得他的笑声,那么刺耳、响亮、有恃无恐,他还叫她乡巴佬,凑到她眼前让她把蟹腮咽下去,再用他那双沾满口水的筷子戳进她盘子里的螃蟹,告诉她这个乡巴佬蟹黄在哪。
韩政后悔自己多问了一句,瑛瑛却跟没事人似的:“所以我讨厌杨天乐,也讨厌没吃过螃蟹又傻乎乎不问的自己。”
她嘴上讨厌,语调和神情却是轻松的。韩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固执地拆蟹。
“快吃面吧,待会儿坨了。”
韩政不应。
“真坨了。”
“我就喜欢坨的。”
“……”瑛瑛吃完虾就拿起筷子挑粉,“比我的砂锅鲜。”
韩政微微抬眼:“真的?”
“假的。”
韩政挑眉,仔细拆完蟹腿,挑完蟹黄,剔完蟹肉,把碟子推到瑛瑛手边:“等到中秋,我请你吃更好的。”
“阳澄湖的?”
“哪个湖好吃哪的。”
“我吃过好的,徐思晨有次代表她们公司参加银行组织的贵宾旅行,给我带了箱螃蟹,我当天晚上一口气吃了三只。”瑛瑛脸上满是幸福,她觉得长大比小时候好多了,有钱,有朋友,有自信,而自信可以使经年累月的伤疤慢慢愈合——尽管被杨天乐奚落算不上伤疤,但小小的她也有小小的自尊,现在的她会讨厌当初的自己,但也能更有力地保护自己,更耐心地满足自己。
她把韩政给她的小碟子放到中间,拿了根蟹腿:“我就喜欢吃这个,剩下的你拌面吧。”
“好,喜欢吃就多吃。” 。
限时两小时的自助,韩政和瑛瑛只吃了四十分钟。贵的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上架,两个人面前只剩下一碟水果,两杯可乐。瑛瑛去上洗手间时,韩政在座位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跟她多待会儿。吃饭期间,她的手机一声没响,对他而言是好事,对她不是,她怕是要争分夺秒地赶回,能抢一笔是一笔。
正思索着,瑛瑛回到座位。她今天吃得心满意足,心情颇好,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方盒:“这个送给你。”
韩政意外:“给我?”
瑛瑛点头,趁他打开盒子时,用手机给他转了1000,用来买奶奶的礼物。韩政看着手里的小金元宝,有片刻的失神。再看瑛瑛,她端正坐着,笑意温柔:“说起来挺难为情的,你送我的香水,我上网查过了,光是那瓶限量款就要好几千。其实我从来没用过香水,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那么值钱,但和价格相比,可能你的心意更令我感动吧,我只是提了一嘴,你却记在心里,又专门买给我,我就算不用,也真的很喜欢。”
瑛瑛跟他解释:“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情谊,我都得还你点什么。我本来想选你的属相手链,但估计你也不会戴,就选了个金元宝,这元宝只有6克,你别嫌弃,也别还给我。”
“我得还,这更贵重。”
“应该和你的香水差不多?”
“香水是假的,盗版。”
“你骗人。”瑛瑛说,“香水肯定是真的。”
韩政犯倔:“那我也不要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