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反感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事态度,把心血来潮的个人“创意”推给集体决定,她也很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想要争取很多却往往势单力薄。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但凡松懈一点就要出岔子。就像她好不容易中标了店铺,到了签合同的环节就有疙瘩,好不容易开始新店装修,稳稳当当的老店生意就会生变。要是年前回不了款,砸手里的不仅是采购的冬衣,还有她费尽口舌从批发老板那积攒的诚信。
她忽然觉得好累啊,明明生活已经相对固定,还是会有变化,有差错,有意外。她好像从来没有唾手可得的东西,也没有顺顺利利进兜的钱——她问爸妈要钱要小心翼翼,要想着少花,要想着还。上班换钱要勤勤恳恳,加班往往没奖励,摸鱼却偏偏总被抓。摆摊赚钱要祈祷天公作美,风雨大作时不出门都有负罪感。哪怕现在有了自己的店,也得成天守着,生怕顾客要买时找不到人。
瑛瑛蹲在地上,用力地把塑料包装纸卷成实心,再用塑料带子绑好。你看,她连一点废品都舍不得扔,为了不起眼的几块几毛在这像老牛耕地一样弯腰低头。她怎么就这么紧绷疲惫不得闲呢?她心头火起,泄愤般把手中的包装纸卷扔了出去。
何素云哎呦一声,走过去捡,韩政弯腰的动作却比她快。他跟何素云打招呼,进店把纸卷放到瑛瑛身边:“刚才不是让你等我几分钟?”
王瑛瑛抬头:“我说要等了吗?”
“我听见你‘哦’了。”
“哦,那我忘了。”
韩政观察她脸色:“怎么,情绪不好?明明刚才还挺神勇。”
“比不上韩总你,能说得对方哑口无言。”王瑛瑛不愿暴露内心的烦躁,果断起身,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实际上皱巴巴的笑容,“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看你的小吃店关门,想问问装修进度。”
瑛瑛的小店是简装,只要改造下后厨,二十多天就能完工。她说请的装修工人今天休息,明后天过来继续装水电。
韩政又问:“你刚知道集会要搬到国道那边?”
“嗯。”
“所以你急哄哄地去抗议。”
“抗议有错吗?没错。有效果吗?大概率没有。”
韩政不喜她的语气:“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也巴不得离老街近些。”
“所以你知道他们有多离谱了吧,连你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却想一出是一出。”
韩政察觉她的反常:“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抱歉。”瑛瑛忽然有些泄气,半是恼火半是无奈地看着他,“好吧,真心抱歉,我不是冲你发火,你刚才帮我们说话,我都听到了。我就是懊恼自己的信息渠道太少。”
鞋店老板知道这事,不去,她找理发店老板,他也不去,说明他们都门清,就是不往外传。她自认跟郭文旭有私人联系,可他一直对她口风紧,对着韩政却又迎来送往满脸和气:“说实话,我在门口等你时,听见郭干部介绍你和张主任认识。那个张主任平时眼睛长在头顶,自以为是,今天人多他才摆副好脸。我听到他和你客套,也听到你和郭干部捧他,这让我觉得很滑稽,他们能忽视一群人的意见,却试着倾听你的意见,这意味着我们比你们低一级,不值得被倾听,不值得被端茶倒水,不值得被尊重。我知道这很正常,但我不喜欢。”
“所以你直接走了。”
“对。但不好意思。我不该迁怒你。”
“不用这么正经。”韩政不适应她接二连三的道歉,“直接说出来挺好,否则我以为你对我有意见。”
“我对你怎么会有意见,你说的都是我们想说的,只是——”瑛瑛疑惑,“你怎么刚巧在那?”
韩政如实告知,包括竹塘村的花海规划。瑛瑛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她已经不想知道他有多少钱了,他的行事做派在她眼里跟“挥霍”差不多,而“挥霍”后面跟着的基本都是“资本”。她只想知道:“张主任后来有松口吗?”
“你也说是‘试着倾听’,自作聪明的人一般不会主动打自己脸,除非他忌惮郭干部以及他的领导陈主任。”
“他们会出力吗?”
“不知道,但我们不能指望他们,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王瑛瑛听出点苗头:“什么意思?你有其他办法吸引客流?”
“事在人为,王瑛瑛。”韩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是第一次跟永贤镇的干部打交道不假,但不是第一次跟乡镇市场打交道。一场交流会的摊位少则几十,多则几百,摊主之间也会抱团,跟下乡剧团一样都有对接人。
韩政不清楚腊月二十四来这摆摊的是哪些人,却可以打听腊月十八在香溪摆的是哪些人。如果是同一拨,他可以提前告诉他们,镇上的生意比国道边好做,让他们倒逼改位置。如果不是同一拨,香溪已经摆了一周,正好撬一堆过来,只要有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