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了陈远好一阵,才试着问:“五十两?”
西院众人没出声。
苏兆礼抬手在桌沿敲了两下,又加了一截。
“一百两?”
凤思思抱着木匣,唇边的笑没压住。
管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王府答应的酬劳才二十两,节目讨了王大人喜欢,赏银也该有个数。百两算是顶天了。”
苏兆礼看向老乐工。
老乐工捋着胡须,只管摇头。
“三百两?”
依旧没人回答。
苏兆礼的官帽被椅背顶歪,他抬手扶正,声音也低了下去。
“总不能是五百两吧?”
陈远这才收回手。
兑票完整露了出来。
宝丰钱庄的朱砂印,户部准许流通的暗纹,骑缝章和角上的暗记全都齐全。
票面中间写着三个字。
壹仟两。
苏兆礼向后一仰,椅背发出咯吱一声。
管事扶住他的肩膀,自己先凑到桌边,把兑票送到灯下查验。
钱庄印是真的,骑缝章也对,角上的暗记一个没少。
真是一千两。
“王家疯了?过个寿赏一千两!”
这句话落下,正堂里安静了两息。
王府赴宴二十两,教坊司以前还得派人陪笑。
如今一场寿宴,王俊宇直接赏了一千两。
管事仍盯着兑票:“王家过个寿,赏这么多?”
陈远把手伸向凤思思。
凤思思会意,将木匣放到桌上,掀开匣盖。
里面摆着十张百两兑票。
苏兆礼刚坐稳,又撑住了桌沿。
“两千两?”
老乐工再也忍不住,咧着嘴道:“王公子赏了一千两。朱家公子又花一千两,请陈远唱了首骂他自己的曲子。”
管事听得脸都皱了。
“世上还有花一千两请人骂自己的?”
“他开口时不知道会挨骂。”
“那他现在清楚了?”
“清楚得很。”
凤思思接过话,“朱公子已经被郡主气晕,银票都没收回去。”
几个歌伎围到桌边,七嘴八舌说起王府寿宴的经过。
有人说《父亲》唱到一半,王侍郎放下了酒杯。
有人说几位寒门官员听完曲子,当场说起自家婚事。
还有人学着朱逸群的模样,捂着胸口倒在随从怀里,惹得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管事听得脸热。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正堂说西院明日断粮。
如今桌上摆着两千两兑票,旁边还有七张各府送来的名帖。
七张名帖,有寿宴,有婚宴,还有一家要为老母亲定制新曲。
名帖边角都盖着各府私印,只等教坊司明日派人登门议价。
几个随行歌伎围到桌前,你一言我一语,把寿宴上的事说了出来。
《父亲》唱哭满堂。
《小三》让朱逸群当场吐血。
最后连平日瞧不上教坊司的官员,都争着递帖预约。
她们说起陈远时,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半日前还有人认定他会害了西院,如今一个个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管事听完,站在原地好一阵没出声。
他想起众人进门时,自己还说西院明日便要断粮。
现在桌上摆着的银子,足够教坊司吃上好几年。
“陈公子,先前是我小看你了。”
管事脸上发热,朝陈远拱了拱手。
“我也是担心西院近百张嘴,倒不是有意跟你过不去。”
“你管着钱粮,谨慎些没有错。”
陈远把兑票推到苏兆礼面前。
“不过两千两只是开始。等定制的名声传开,各府办宴第一个想到的便会是教坊司。”
“往后这里不是勉强糊口,是日进斗金。”
苏兆礼盯着他看了半晌,起身将西院众人叫到正堂中。
“从明日起,教坊司的排练、新曲编排、赴宴名册,全交给陈远安排。”
管事愣了愣。
“大人,他才刚入籍。”
“罪籍不能授官,他便不领官名。账册和官印仍归前院,节目与赴宴事务,听他的。”
苏兆礼又看向陈远。
“你敢接吗?”
陈远拱手应下。
“多谢大人信任。”
正堂顿时乱了套。
有人拍桌,有人围着凤思思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