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二气交错。
林玄尘心中那股怒意,没有爆开,反而被一点点压入更深处。
怒,不是为了乱拳打人。
怒,是为了记清楚每一笔账。
他抬头,看向沈清霜。
“这封文书,也是你的意思?”
沈清霜眸光微动。
昨日在测灵台上,林玄尘也问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答了一个“是”。
今日,她本该一样回答。
可不知为何,看着林玄尘额角未干的血痕,看着他那双平静得没有半点哀求的眼睛,她心中竟有一瞬迟疑。
沈元山却已经笑道:“清霜乃沈家嫡女,此事自然是沈家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
林玄尘没有看沈元山。
他的目光仍落在沈清霜身上。
“我要听她自己说。”
杂役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多人看向沈清霜。
沈清霜眉心微蹙。
这种被一个杂役弟子当众逼问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是上品冰灵根。
是外门天才。
是沈家嫡女。
而林玄尘,只是一个被测出碎裂废灵根的杂役。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沈清霜声音微冷:“是。”
一个字落下。
林玄尘点了点头。
“好。”
他终于伸手,接过那封退婚文书。
沈元山脸上笑容更盛。
赵虎嗤笑一声。
众人也以为林玄尘终于还是要签。
骨气?
在沈家面前,又能撑多久?
然而下一瞬。
林玄尘没有按印。
他抬手,将那封退婚文书从中间撕开。
嗤啦!
青纹纸裂成两半。
清脆的撕裂声,在杂役院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沈元山眼神一沉。
“林玄尘,你做什么?”
林玄尘将撕碎的文书扔在地上。
纸页落地,被晨风吹得翻卷。
“这封,我不签。”
沈元山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昨日说要写清楚,今日沈家已经写清楚了。怎么,难道你还想反悔?”
“我不反悔。”
林玄尘声音平静。
“婚约,解除。”
沈元山皱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玄尘转身,看向周执事。
“执事堂可有空白文书?”
周执事一怔。
“你要文书做什么?”
“写清楚。”
林玄尘淡淡道:“按沈管事所言,当众说清,免得日后有人攀扯。”
这句话一出,人群神色变得古怪。
沈元山脸颊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周执事本不想理会。
可沈家退婚这事闹到杂役院,他也不好直接偏得太难看。
更何况,林玄尘要写什么,难道还能翻天?
周执事挥了挥手。
“给他。”
一名杂役弟子连忙取来空白文书和笔墨。
林玄尘走到执事堂前的木案旁。
他没有坐。
只是站着。
掌心伤口尚未愈合,握笔时,粗布下隐隐渗出血色。
沈清霜看见了。
她眼神微微一动。
可林玄尘已经落笔。
笔锋很稳。
第一行字写下时,周围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很快,那人的脸色变了。
“休……休书?”
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四周瞬间炸开。
“什么?”
“他写的是休书?”
“林玄尘疯了吧?沈家退他,他竟然敢写休书?”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元山眼神骤冷。
沈清霜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休书。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比退婚刺耳十倍。
退婚,是沈家不要林玄尘。
休书,却是林玄尘不要她。
林玄尘没有理会四周声音。
他一笔一画,继续写下去。
“林氏玄尘,今日休沈氏清霜。”
短短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