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暂时休会和李安平没说出口的理由
    敲桌宣布休会之后,曾史明站起身,神色看不出太多波澜。

    一号大会议室里顿时嘈杂起来,众位常委纷纷起身舒展身体,低声相互交谈。

    曾史明没有留在会场,他和左右两侧位置张佑兵与江如海打了一声招呼,起身迈步走向隔壁一间小型的常委休息室。

    三人进入一旁的休息室,联络员宋深思过来泡茶时,曾史明吩咐他去将李安平叫过来。

    不一会儿,李安平跟着宋深思走了进来。

    宋深思带人来后,立即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合上。

    曾史明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茶几,目光直直落向李安平,问道:

    “安平同志,刚才会上,你的那一番发言,法理、条文讲得都很透彻。”

    “但我听得出来,你话里,似乎还藏着没有完全说透的东西。”

    曾史明话里,用的是“似乎”这个带着疑问的词语,但房间内的几人,都听得出,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他继续说道: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妨直说,坚持一定要向上追溯市级部门责任,你真正的考量是什么?”

    张佑兵和江如海也一同看向李安平。

    刚才在大会议室,所有人都围绕舆情维稳、干部队伍稳定、追责泛化这些角度反复争辩,李安平摆法规、讲监管体系,可了解李安平的张佑兵,同样心底也隐隐感觉到,这并非是他全部的意思。

    李安平真正考虑的因素,没有说出口,或者说,不能在常委会上说。

    这也是曾史明叫停会议,转而到这边来,想着小范围内,听听李安平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刚才曾史明叫停会议,又招来市长张佑兵和市委副书记江如海,还把他也叫了过来。

    心里就清楚,曾史明是感觉出了自己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才有这次小范围的会议。

    刚才他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有些话,绝对不能在大会上讲。

    要知道,常委会全程有记录员在场,一字一句都会载入会议档案,一些现实中的政治考量,一旦落到纸面上,后患无穷,所以方才在大会议室,他只能点到即止。

    此刻关起房门,他也可以真正说出口,当然,有些话,还要是适当的克制一下。

    李安平说道:

    “书记,市长,江书记。”

    “季思枫老先生毁家纾难,倾尽全部家产支援抗战,他身后没有留下子嗣后人,季家大院,差不多就是这位老先生,留在世间唯一的实物纪念。”

    “当年受过季老先生接济帮助的不少抗战老兵,如今尚有一部分健在。”

    “这些老同志年事已高,身体条件受限,近些年很少再来南平,但季家大院出事这件事,他们一定都会关注。”

    “除此之外,不少当年在东山省浴血奋战的抗战将领后代,同样会高度关注这一桩事件。”

    他虽然只是客观陈述这一层,极易被忽略的现实,但听在曾史明三人的耳里,不亚于巨雷在耳边轰响。

    李安平继续说道:

    “我认为,网络舆情可以引导,可以降温。”

    “但是这一部分群体心中的观感,我们必须充分掂量,这里面牵扯到的政治影响,和普通网络舆论,完全不是同一个分量。”

    话说到此,便戛然而止。

    点到为止,不必再多往下阐释,相信以他们的政治敏感性,不会不明白,自己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一阵沉默。

    曾史明眉头微微一蹙,他的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省委书记蒋一凯。

    蒋一凯本就是红色家庭出身,父辈便是当年在东山省就地开展武装斗争的老革命。

    季老先生当年的爱国之举,在这位省委书记心里的分量,可想而知。

    倘若这件事处置避重就轻,只敲打基层,放过市级行业主管部门,一旦传到省里,传到那一批老革命、老兵以及他们的后代耳中。

    会对南平市留下什么样的观感?

    会被解读成什么样子?

    张佑兵脸色也凝重下来。

    他之前他反复权衡的,都是老城改造任务、基层班子断层、干事创业的氛围,满脑子都是南平本市现实工作得失,却偏偏漏掉了,这一层至关重要的隐性政治风险。

    江如海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隐隐冒出一层薄汗。

    他们三人刚才在大会议室,全部盯着舆情、盯着干部队伍稳定,算计地方治理得失,却把这件事最要命的一块给疏漏了。

    体制内事物的表现,就如同大海一般,再大的风浪,也是可见可避的。

    而真正危险的,是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那些暗礁和漩涡,一步走错,就会吞噬性命。

    短暂的安静过后,曾史明缓缓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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