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灯在街道拐角处渐渐缩小成两个红色的光点,最终被暮色和街灯共同吞没。
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下,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他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像一扇正在被缓缓关上的门在合拢之前最后一次向外望去。
侯亮平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来。
越过酒店外墙的轮廓线,落在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窗后面那道身影正在走回桌边,步伐的姿态和肩线的弧度在他记忆里清晰得过分。
侯亮平手里的烟在指间烧了一截。
他没有弹掉烟灰,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眼底那层沉积了几天的东西正在重新泛起。
侯亮平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从被放出检察院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找钟小艾的踪迹!
侯亮平经过多方调查知道巡视组住在这家酒店,也知道钟小艾在巡视组的名单里!
他用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她的楼层和房间号。
又用了半天观察保洁人员的推车和总卡的存放习惯,像一道正在缓慢、专注地将自己周围的所有线条归拢到同一个交汇点的暗流。
侯亮平在那棵法国梧桐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把抽到末尾的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没入了街道另一侧的黑暗里。
深夜,巡视组下榻的招待所走廊里。
顶灯已经调暗了,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上的应急灯牌发出微弱的绿色光晕。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从楼梯间走出来。
脚步轻而稳,他经过保洁工作间时侧身闪进去半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灰色的门卡。
侯亮平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住,抬手将门卡贴上感应区。
锁舌弹开时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房间内的空间本身接纳了。
侯亮平推开门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着。
灯光从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层暖黄色的底色。
侯亮平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然后开始解外套的纽扣。
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的手指按在最后一颗纽扣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解。
外套落在脚边,然后是裤子和衬衫。
侯亮平赤脚站在门口,推开那扇没有锁的浴室门。
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热水的温度,瞬间覆上了他的肩膀和脸颊。
钟小艾被门推开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
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在水汽弥漫的灯光下。
钟小艾的表情从惊吓逐渐变成辨认。
又从辨认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分辨的复杂情绪。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声音从水汽中传出来,带着那种她一贯的命令式语气。
只是此刻被水汽打薄了一层,像是隔着一段距离,“侯亮平?你要干什么?!滚出去!”
侯亮平知道自己被离婚了,已经成了钟家的弃子,儿子也改了性!
最重要的,侯亮平还被艾克斯病和美毒传染了!
侯亮平只想报复钟家,报复钟小艾!
侯亮平反手把浴室门关上了,掌心按在门板上时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臂从钟小艾身侧绕过去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颌。
水从头顶淋下来,打在侯亮平的肩背上,顺着他的皮肤向下流。
“钟小艾,我的好老婆!”
侯亮平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排演过很多次的事实。
声音在浴室瓷砖和玻璃之间来回折射,被空间挤压得清晰而干燥。
“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这么绝情!”
“不是把我当成弃子了吗?!”
“那今天我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你就老实点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哈哈哈,这次我终于不用打报告了!”
钟小艾没有挣扎,她的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
浴室的热气正在逐渐散去,她垂下手,没有再去拨开侯亮平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掌。
钟小艾在这座城市已经独自待了太多天,每晚回到这个房间都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在等她回应。
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不会在她门前停下,保洁车每天一次在门口滑过,更换了浴巾和床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留痕。
她所有的不满和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