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年月，与旧派相关的东西，大多已经不受推崇了，连带着认真去学的人也少了很多。
哪怕一些自诩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少爷，很多也不过是略懂皮毛，拿书法、国画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真有功底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毕竟这些东西学了，也不如西洋的钢琴、舞蹈受欢迎，能让人在宴会上大放异彩。
楼宴京刚才听见楼宴春的话，还以为他是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故意说好话。
现在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楚瑶是有真本事在的。
至少在她这个年纪，他还没见过哪个人的国画和书法有这样的造诣。
尤其画这种东西，画形很容易，想有意境却很难。
可楚瑶的画，一眼望去，就能让人感受到作画之人的心情。
这幅画的里的景色相当之好，让人心向往之，但整体看起来，却有一种梦境般的缥缈，仿佛镜花水月，触不可及。
而画上题的字，也印证了这一点。
是李煜的《渔父》的最后一句——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但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李煜的后半生，与他所描绘的自由毫无干系。
就像现在的楚瑶，一旦踏入督军府，就再难摆脱这副牢笼。
因此向往只能是向往，并不会真的实现。
楼宴京想到这的时候，就听见楼宴春稀奇地说道：“想不到小妈的行书也写得这样好，我听说旧派的闺阁小姐，通常都只练习簪花小楷，练行书的倒是少见！”
他话音刚落，楚瑶就带着小荷走了进来。
她看见楼宴京和楼宴春都围在书桌前，顿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走过去，把画卷了起来。
楼宴春顿时抗议道：“小妈，这画我和大哥还没仔细欣赏呢！你怎么就收起来了？”
楚瑶红着脸，一副窘迫又慌张的样子，说道：“这只是我闲来无事随手画的，晾干后忘了收，没什么好看的……”
“小妈你也太谦虚了，这样的造诣，还叫没什么好看的？依我看，你这画送到外头，恐怕有人抢着买呢！”
“二少爷别拿我打趣了……小荷，快上茶。”
楚瑶避嫌地躲开楼宴春，才伸手说道：“大少爷，二少爷，请坐吧！”
等两人坐下了，楚瑶才看了看楼宴京，有些迟疑地在他对面坐下了。
然而她刚坐下，楼宴春就看着小荷捧上来的点心，说道：“这些老式的点心没什么可吃的，等有空我请小妈去咖啡馆吃西洋点心，你一定喜欢！我认识许多同你一般大的女孩子，都爱吃这些！”
楚瑶听见这话，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督军还病着，我怎好出去享受呢？况且抛头露面的……叫人看见怪不好的。”
“那有什么？现在早不是从前了，女子都有去留洋的，与之相比，上街逛逛再寻常不过了！我们督军府可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大哥你说是吧？”
楼宴京本来一贯懒得搭理这个便宜庶弟，今日倒是难得附和了一声，“确实如此。”
但楚瑶听见这话，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二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父亲家教严，此事若是叫他知道了，定是要训斥我的。”
楚瑶的推辞并不像是虚客气，反而有种拒绝别人盛情的为难。
楼宴京见状，想起赵副官上午转述的那些话，一时又对楚家的礼数之严有了新的认知。
能将天性爱自由的女儿管教得如此古板，这楚家老爷想必一定是个极为迂腐的酸儒。
作为已成年的继子，楼宴京和楼宴春自然不好在楚瑶这个小妈的院子里待太久。
喝了茶略坐了一会儿，楼宴京就起身说道：“叨扰夫人了，我和宴春也该走了。”
楼宴春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冷不防被楼宴京直接捎带上了，转了转眼睛，忽然说道：“小妈，我看你这书房里有几本书很有趣，不知道能不能借阅几天？”
“这……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这里的书不多，恐怕入不了二少爷的眼。”
楼宴春当然能听出楚瑶并不十分乐意，但他巴不得创造下次过来的机会，一时也顾不得这些，跑去书架前拿起一本《香乘》，便说道：“上次小妈送我的香包很是好闻，倒让我对香方有了几分兴趣。这本书我回去看看，要是有不懂的，少不了要来找小妈请教一二。”
说罢，楼宴春就抱着书和楼宴京一起走了出去。
楼宴京走出楚瑶院子的一路上，神色都不大好，俨然被楼宴春贼心不死的无耻模样恶心到了。
他瞥了楼宴春一眼，就看见楼宴春一只手拨弄着书页，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顿时脸更黑了。
楼宴京穿过老宅的花园，只觉得这地方看着花团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