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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枝沉默着,低着头,守着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科班出身变成非科班出身。

    晴天霹雳。

    退学后的杜遥枝仍不想放弃,她有实力,有理想,从最小的武替开始做起,省吃俭用的还债,计划在十年内还清。

    那时的屈辱是具体的,片场的沙粒磨破皮肤,盒饭是别人挑剩下的,一年四季都是冷的,戏服重达数十斤,威亚勒进皮肉,勒得骨头缝都疼。

    但杜遥枝受得起,真实的痛楚只会磨练她,让她变得更加强大,她受得起,也愿意受。

    可后来,屈辱变成了一种无形的东西,她看不见,摸不着,却深受其害。

    直到后来,杜遥枝说是出去散心,回来竟送给沈清一条红绳。

    沈清认真思索后,回给杜遥枝一条价值不菲的手链,帮她系上。

    杜遥枝当时受宠若惊,拒绝,“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清问:“你的红绳子,就不贵重了?”

    杜遥枝:“那只是心意…没多少钱的,你这手链都能付我的首付了。”

    其实是一整套房,不止首付。

    沈清没告诉她,只是帮她系上手链,清冷而又不容置喙,说,“这条手链对我而言,就是心意。”

    杜遥枝架不住沈清,小心翼翼的收下了。

    之后,有人在杜遥枝背后嗤笑:“傍上了啊,真有‘本事’。”本事两个字,像火辣辣的刺,扎进她最敏感的自尊。

    说她不是靠本事,是靠关系?

    那一刻的羞愤烧红了杜遥枝的眼眶,杜遥枝攥着那根手链,觉得它好烫手,像烙铁一样烫手。

    烙印着“被施舍”三个字。

    债主上门那晚。砸门声如雷,咒骂声不堪入耳。

    杜遥枝还是一声不吭,只是走进那家灯光惨白的二手奢侈品店。

    店员挑剔的眼神扫过她全身,很鄙夷,刚想把她赶走,看见手链时又突然激动了起来。

    当那个天价数字报出来时,杜遥枝不是喜悦,反而是一种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虚无。

    她的一切,比不过一条小小的手链。

    那天,杜遥枝抵了债,像是把自己的尊严抵了出去,不再抬头看。

    她计划省吃俭用十年才能抵的债,居然能用沈清不起眼的手链,顷刻间还清。

    尊严在天价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杜遥枝又问自己。

    为什么要演戏?

    表演生的学费很贵,如果省下来不去表演,做个普通人,提前几年开始工作,说不定能攒到更多钱。

    现在脸丢尽了,泪也流尽了,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呢。

    杜遥枝灰扑扑的回家,用长袖遮挡手腕,不敢告诉沈清,只是转身去厨房做饭。

    沈清看见了,却没说任何话,也没有去质问她。

    就好像,这条手链本就该有这样的去处,她早算好了一切,却偏要装作无意。

    沈清坐在沙发上,眼底是隐隐的担忧。

    杜遥枝突然明白了,沈清这条手链,是专门留给她还债的。

    沈清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担心自己,担心自己被讨债的咒骂荼毒,被现实压得狼狈不堪,担心一个骄傲的人,从此一蹶不振。

    所以沈清故意把话说的很冷,不给她留拒绝的选项,就是想让她收下手链,守护她最后的自尊心。

    杜遥枝忽然什么也不在意了。

    她必须做到,必须无所畏惧,必须把她的“本事”夺回来。

    热搜上杜遥枝的名字挂了七天七夜,后面跟着“耍大牌”、“心机女”、“花瓶”。

    杜遥枝置若罔闻。

    别人扒出她龙套时的视频,断章取义的视频铺天盖地,说她演技可笑。

    杜遥枝学会了忍耐,她对着剧本一字一句的磨,磨掉花瓶的皮,磨出角色的骨。

    营销号说她的泪痣长得太妖了,因此嘲笑她。

    杜遥枝不服,有泪痣,就是要流很多眼泪的意思吗?

    屈辱、愤怒、羞耻、绝望、不甘、坚韧、孤独、野心、热爱。这短短的三十秒,杜遥枝仿佛重新活了一遍。

    她偏偏一滴泪也不流。

    『你们要看清我,所有人。』杜遥枝咬着牙想。

    爱人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沈清昂起声音,聚光灯落在她的肩上“今年金露奖的得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