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合围长安
,他还不解恨,又做了一件事:命人掘了李氏的祖坟,毁了李氏的家庙。

    李渊遣使,是有深意的——他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扶”城的。太原起兵,打的旗号是“尊隋”:炀帝失道,天下共伐之,可隋的宗庙,是要保的。使者进城,把这话说了。阴世师不听,杀了使者,把头颅挂在城头上。

    消息传回春明门,李渊没有动怒。他让人把使者剩下的衣裳收起来,好生葬了。然后,他下了一道令:攻城。

    ——这一攻,就攻了一个月。

    消息传到城外,李渊的脸,白了一白。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但他身后的将士,眼睛都红了。

    围城,从十月开始。

    城上城下,先打的是消耗。唐军填壕——护城河太深,先扔土袋,再扔树枝,再扔门板,一层一层,往河里垫。城上的守军放箭,射倒一片,又上来一片。夜里,城下点起火把,接着填;城上扔下火油,烧成一片。

    唐军架云梯——云梯是军里的木匠现造的,造了二十架。头一回架上去,城上推下来五架,砸断三架。守城的兵,把烧滚的油一锅一锅往下倒,烫得攻城的兵惨叫。

    李渊不许夜间强攻。他说:夜里攻,看不清,伤了城里的百姓。要攻,就白天攻,明明白白地攻。

    于是,白天攻城,夜里围困。攻了十几日,城头咬不下来,城下也没退兵——两边都知道,这一仗,拼的是粮。

    城外的粮,是永丰仓的。粮船从渭河上来,一船一船,卸在春明门外。军士们吃得饱——不但吃得饱,营里还支起大锅,煮粥、烙饼,饭香顺着风,飘进城里去。

    有城头的守军,饿得受不住,趁着夜黑,从城墙上坠下来,投了唐军。投诚的人说,城里如今传着一句话:城外煮粥,城内煮人。

    这句话传进李渊耳朵里。他没有说话,只让人把粥锅支得更多些,粥煮得更稠些——城上看得见,闻得见。

    城里的粮,却一天比一天少。

    起初,一人一天两顿稀粥。后来,一顿。再后来,城里传出话来——说粮铺早就空了,说有人拿三岁的孩子,换了半袋米;说到后来,半袋米也换不着了。

    这些话,城外的人听不到,只当是谣言。可城头上守军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他们看得见城外的烟火,闻得见城外的饭香,手里攥着的矛,却越来越轻——饿的。

    卫文升坐卧在城门楼下,一步也不肯离开。他年纪大了,吃不进东西,到后来,起不了身,让人抬着,也要坐在城门边。他守了一辈子长安,死,也要死在城门边。

    阴世师每天巡城,巡到哪儿,骂到哪儿:都给我撑住!援军就要来了!

    援军,没有来。

    东面的援军,屈突通,已经归了唐。西面的援军,被娘子军挡在武功。北面的路,被李建成堵了。南面,是秦岭。

    长安,成了一座孤城。

    孤城的粮,撑不了多少天。十月二十以后,城里的米价,一斗,一万钱——还是一万钱也买不着。东市的粮铺早关了门,西市的粮铺也关了。有粮的人家,把粮藏在床底下、地窖里,不敢拿出来——拿出来,就没了。

    守城的兵,一天分到一碗稀粥,粥里能照见人影。有人把粥端到城头,就着城墙根蹲着喝,喝完了,碗都不用洗——碗里干净得,能照见天。

    城里的狗,先没了。猫,也没了。

    城里饿死人的消息,传不出来。城外只知道,城头的火把,一天比一天稀。

    李渊的军令,早在围城前就下了:入城之后,敢掠百姓者斩;敢犯隋室宗庙者,罪及三族。他的兵围城一个月,没有一个人进过城门。

    有将士不解:大将军,我们在城下守着,城里的人饿着,为什么不打?

    李渊说:打,是要打的。可长安是天下最大的城,城里的百姓,是天下最多的百姓。刀,要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站在春明门外,望着长安城的城墙,望了很久。

    春明门,他年轻时走过。那时候,他做过隋的卫尉少卿,管过宫门的钥匙——长安城里十二座城门,哪座门配什么锁,钥匙有几副,都从他手里过。那时候,他是隋的臣子,隋待他不薄,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二十万大军,站在这座城门外面。

    如今,他来了。

    他身后,是太原的兵、河东的兵、关中的兵,是三女儿在渭北河边给他立起的数万人的营帐。他望着城头,城头那面隋字旗,在秋风里飘着。

    他看了很久,说了一句:城破之日,秋毫无犯。

    ——这句话,是他说给全军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三节城破——太极殿上的玺绶

    十一月丙辰,天还没亮。

    李渊下了一道令:攻城。

    这道令,等了整整一个月。二十万大军,四面齐攻——云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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