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晋阳宫变
,听着雨声。亲随来报:留守公,城外庄子上的人来报——突厥人,真的来了。

    李渊的手,在案下轻轻握了一下。

    刘文静当堂告发“私通突厥“,本是虚张声势——可消息传出去不到两日,突厥的铁骑,当真到了太原城下。是巧合,也是天意。城外烽火一座接一座点起,太原四门紧急关闭,城中谣言四起:王威、高君雅私通突厥,引狼入室,如今兵临城下,就是铁证!

    太原的民心,一夜之间倒向了留守府。

    五月初六,雨停。

    李渊升堂,当众宣判:王威、高君雅,私通突厥,证据确凿,依律——处斩。

    刑场设在留守府前的空地上。太原城的老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王威被押上来时,已经没了平日的体面,头发散着,衣襟上沾着泥。他看见李渊立在阶上,忽然挣开押解的兵,破口大骂:

    “李渊!你这个乱臣贼子!你私募兵马,玷污宫人,如今又构陷同僚——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瞒过天下人的眼睛?你等着!炀帝的刀,迟早落在你脖子上!“

    李渊站在阶上,没有动。他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征辽东时的旧刀,皮绳磨得发白,刀鞘上还沾着昨夜的雨。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王威面前。

    “王威,“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到死,还当自己是个忠臣。“

    “我是忠臣!“王威啐了一口,“你李渊,才是乱贼!“

    李渊没有再说话。他抽出刀——刀身在雨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他抬起手,落下。

    血溅起来的时候,李渊握着刀,站在那里,没有动。

    高君雅被押上来,看见地上的血,忽然挣着喊:李渊!你今日杀我,明日杀王威,后天,你是不是连皇帝也要杀?!你听着——你造的孽,早晚报应到你儿子头上!

    没有人理会他。刀光再起。

    刑场散后,雨云散尽,日头出来了。太原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王威、高君雅通敌卖国,被留守公当场正法了。传话的人说得眉飞色舞,没人记得,那两个人十日前还是这座城的副留守。

    留守府的书房里,李渊独自坐着。那把旧刀放在案上,刀身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他伸出手,想去擦,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怕,不是悔——他李渊杀人,不是头一回了。可这一回,他杀的是朝廷任命的副留守,是炀帝留在太原的眼睛。这一刀下去,大隋的官帽,他戴到头了;从今往后,他李渊,就是乱臣贼子,就是反贼——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他想起王威最后那句话: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瞒过天下人的眼睛?

    瞒不过。他从来没想瞒。他要的,是天下人看着他,从“太原留守“变成“反贼“——这条路,他一步一步走,走到今日,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步。

    门外,世民的声音传来:父亲。

    “进来。“

    世民进门,看见案上那把带血的刀,又看看父亲的脸色,没有问,只低声说:父亲,刘参军求见。

    “让他进来。“

    刘文静进门,行过礼,开门见山:留守公,王威、高君雅已除,太原城内再无人掣肘。可——突厥还围在城外。

    李渊点头:我知道。你下去准备,挑几个人,带上金银绢帛,明日出城,去见始毕可汗。

    刘文静一怔:留守公是要……

    “我要他突厥不犯太原。“李渊的声音很平,“见了始毕可汗,把话说清楚:土地、人民,归我李渊;金玉、缯帛,归突厥。他要什么,先应什么。太原城,眼下经不起再打一仗了。“

    刘文静躬身:学生明白。

    “还有——“李渊叫住他,“告诉可汗,我李渊愿与突厥结盟。盟书你斟酌;但有一句不能写错——我李渊不是借兵宫变,是替天行道。“

    刘文静退出去。书房里又剩下李渊一个人。

    他伸出手,终于握住了那把刀。刀上的血,已经凉了。他把刀慢慢地收回鞘中——皮绳磨得发白的刀鞘,红了一道。

    窗外,太原城的天空,雨后初晴,湛蓝如洗。城外的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

    他握着刀,在案前坐了很久。

    他杀的不是一个隋臣——是王威,是朝廷放在太原的眼睛,是他李渊自己,最后的退路。这一刀下去,退路断了,从今往后,大隋的官帽戴到头了,他李渊,再没有回头的路。

    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地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