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晋阳宫变
头那匹黑马跟前,抚了抚马鬃,又弯下腰,把马鞍卸下来,换了副新的,勒紧肚带,试了试——稳当。

    “备这么结实的鞍,是要跑长途?“马厩的伙计问。

    武士彟没回头:嗯,出远门。

    “去哪?“

    武士彟直起腰:你管不着。记住——这马,谁也不许动。

    他出了马厩,月亮门上立着个人影,是留守府的亲随,压着嗓子说:武掌柜,留守公让带句话——账房的事,慢些办,别让人看出来。

    武士彟笑了:回去告诉留守公,账房的事,我比他有分寸。

    他这话不是吹的。这半个月,他往城外庄子送了三回东西:一回是粮,走夜路;一回是兵器——刀一百口、枪杆三百根,夹在木料里运出去,押车的伙计只当是给修城工坊送的;一回是马,四十八匹,分六拨,走的都是乡间小路。每回,他都亲自跟到庄子上,看着东西进了库,才回来。

    今夜是第四回。他立在月亮门底下,望着货栈的方向——金饼、绢、粟、马,全送出去了。送出去的不是家财,是他武士彟二十年的身家。二十年前,他还是汾州乡下贩木材的小贩,一车木头从山上拉下来,能挣三贯钱;如今他手里的钱,够买下太原半条街。可今夜,他要把这半条街,一把全押上去。

    押在谁身上?押在一个装病的太原留守身上。

    他回到账房,把那本空账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了四个字:

    ——不成功,则成仁。

    写完,他把这一页撕下来,凑到灯上烧了,灰扫进香炉。“成仁“是给自己留的——真到了那一步,人没了,账也就没了;可要是不赌这一注,这辈子就只是个贩木头的商人,发得了财,成不了事。

    他吹熄了灯。黑暗里,隔墙传来王威府上的狗叫声。

    王威这半个月,也没闲着。

    他派人盯过城外庄子,回来报:庄子上住着几百号人,都带着家伙,说是讨贼的民团。他又查过府库的账,账是平的,可平得不像话——越是平,越是假。他心里那点疑,一天比一天重。

    这日晌午,他把武士彟叫到府里,闲话了几句,忽然问:武掌柜,你是太原的老人,你说说,留守公募那么多兵,到底想干什么?

    武士彟装出为难的样子:副留守,这话……小的不敢乱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王威盯着他,“你是鹰扬府的人,又不是李家的家仆。“

    武士彟叹了口气:副留守,依小的看,留守公募兵,是想讨贼。北边刘武周占了马邑,突厥又虎视眈眈,太原城里的兵,满打满算不到三千。留守公不募兵,拿什么守城?小的斗胆说一句——副留守若是信不过留守公,不如亲自去城外看看,那些兵,一个个都是庄稼汉子,不是宫变的料。

    王威哼了一声:庄稼汉子?长孙顺德、刘弘基,也是庄稼汉子?那两个,是辽东逃回来的逃兵,亡命之徒!

    武士彟心里一紧,脸上却赔着笑:副留守说的是。可话又说回来——正因为是亡命之徒,才敢跟突厥拼命,留守公要用他们,也是看中这点。副留守若是不放心,等留守公病好了,当面问问他,一问便知。

    王威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盅,送客。

    出了王威府,武士彟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方才那番话,一半是替李渊遮掩,一半是心里话。王威起疑,不是一天两天了——高君雅清点府库,王威盯梢庄子,两人就差把“李渊要反“四个字写到奏章里。武士彟知道,这两人手里,一定捏着一封奏折,只差一个时机递出去。

    那封奏折,递出去,就是李渊的灭门之祸。

    他能做的,是拖。拖一日,是一日;拖到李渊的病“好“了,拖到城外的刀出了鞘——那封奏折,就永远递不出去了。

    他回到货栈,老仆迎上来,低声说:东家,东西都送到了。庄子上的人问,什么时候用?

    武士彟说:快了。

    老仆又问:那……钱还够吗?

    武士彟笑了笑:账房里,还有最后一箱铜钱,是留着给伙计们发月钱的。明天,也送出去。

    老仆愣住了:那咱们……

    “咱们?“武士彟拍了拍他的肩,“咱们的活路,不在账房,在城外。赌赢了,账房还在;赌输了——“他顿了顿,“赌输了,你就当这二十年,没挣过那些钱。“

    第四节 晋祠杀局——王威高君雅授首

    五月初三,刘世龙连夜进了留守府。

    刘世龙,晋阳乡长,人如其名,在太原城里,是个眼观六路的人物。他进门的时候,衣襟上还沾着雨——这一夜,太原又落了雨。

    “留守公,“他顾不得行礼,“出大事了。“

    李渊放下手里的书:说。

    “王威、高君雅,定了日子了。“刘世龙喘了口气,“五月初五,晋祠。说是太原久旱,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