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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大富大贵,但每日里总有街坊邻里来拍全家福,有学生来拍毕业照,有商人来拍商铺门面,小客源源源不断。

    不到半年,她就赚回了当初用掉的本金,一分不少地补回木匣,再没动过里面分毫。

    但是她变了。

    从前眉眼间总带着软意,笑起来眉眼弯弯;如今脸上少了笑意,多了几分沉静与凌厉。

    她把自己逼得连轴转,天不亮就去暗房冲洗照片,白天守着相机,晚上整理底片、研究技法,忙到沾枕就睡。

    她以为忙到极致,就能把沈怀熙从脑海里挤出去。

    可没用。

    越是刻意遗忘,梦里越是清晰。

    每当她好久没再想起她的时候,每当她以为她真的要忘记她的时候,她又出现在她的梦里。

    梦里还是那座小院,海棠开得正好,沈怀熙穿着月白旗袍站在树下,朝她伸手,声音温柔:“念昕,过来。”

    她不敢相信,她想立刻跑过去,却总也迈不动步,眼睁睁看着沈怀熙的身影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满院空寂。

    醒来时枕头上总是湿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疼。

    她时常会想,或许她也应该释怀了。

    沈怀熙终究是不知道她的来路。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没有父母,没有过往,像凭空出现的一缕孤魂。

    倘若沈怀熙问起,她该如何作答?

    说自己是从百年后穿越而来?

    太过荒诞,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她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消失…

    然后这个时代…

    没有她来过的痕迹。

    或许沈怀熙的离开,本就有她的理由。

    或许是商会的压力,或许是家族的逼迫,即使她也从未向沈怀熙提起过她的家庭,她的过往…

    她于沈怀熙而言,终究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一段不敢深究的过往。

    她想原谅沈怀熙的不辞而别。

    也想放过自己。

    可原谅二字…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某个午后,阳光透过照相馆的玻璃窗,落在她刚冲洗好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对新人,眉眼间满是欢喜,像极了从前的她和沈怀熙。她指尖抚过照片上新人相握的手,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走到天井里,坐在石凳上,像从前在那座小院里一样。

    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巷口的点心铺也卖桂花糕,她偶尔会买一块,却从不敢多吃。

    怕多吃几块又会唤起有关她的回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前为沈怀熙温过茶、揉过肩。

    如今又握着相机,调着光圈,按下快门,记录着别人的幸福。

    她想不断给自己催眠:她或许不是放不下沈怀熙,是放不下那段被温柔以待的时光,放不下那个曾经满心欢喜、眼里只有一个人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

    阳光正好,天井里的月季开得热烈。照相馆里传来客人的声音:“许老板,好了吗?”

    “来了。”她应了一声,起身整理好衣襟,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静,转身走进亮堂的照相馆。

    她知道,释怀不是忘记,而是带着过往继续往前走。

    她的摄影梦还在,她的人生还长,不必困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至于沈怀熙,就当是一场盛大的梦。

    梦醒了,她就该好好活自己的人生了。

    日子照旧在快门声与显影液的气味里流转。

    许念昕埋首于暗房与镜头之间,指尖磨出薄茧,眼神却比从前更稳。

    她不再刻意驱赶回忆,只是让它们像旧底片一样,安静沉在心底。

    这天午后,照相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位穿素色旗袍的女子,身形清瘦,面上覆着一层半透的白纱,只露一双眼。

    那双眼眼尾微挑,瞳色偏浅,抬眼望向她时,许念昕手里的相机“哐当”一声撞在桌沿。

    是……她吗?

    心跳猛地撞在胸腔里,几乎要破喉而出。

    是太想了,还是真的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