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是遇到什么心事了?要不要跟外婆打电话聊聊啊。]

    穆南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好”字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按了发送。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老人带着喘的呼吸声。

    “小攸啊,”外婆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温和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江家那孩子家的床不舒服?”

    穆南攸往摇椅里缩了缩,后背抵着微凉的木头,喉头发紧:“不是,刚哄他妹妹江小满睡下。”

    “那孩子应该长大了吧?”外婆笑起来,咳嗽了两声,“说起来就想起你小时候攥着颗蓝莓糖能揣一整天,最后化在兜里黏糊糊的。”

    穆南攸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赶紧偏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外婆这两天能下床走两步了,”老人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雀跃,“护士说再恢复恢复,就能去给你送晒干的蓝莓干了。你爱吃的那种,带点酸头的,我晒了满满一罐子呢。”

    “您别累着。”穆南攸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知道外婆的病房在三楼,上次护士偷偷告诉他,老人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要喘半天。

    “不累不累,”外婆又咳了两声,声音低下去些,“小攸啊,要是在江家觉得不方便,就跟外婆说。我托人打听了,你妈以前单位的宿舍还空着,我已经跟房东说好了……”

    “外婆。”穆南攸打断她,眼眶发烫,“我在这儿挺好的。”

    “好就好,好就好。”老人在那头重复着,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江家那小子我放心,小时候就护着你……你要是受委屈了,别憋着,跟他闹,跟他喊,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穆南攸咬着下唇,死死忍着才没让哭腔跑出来。他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给他缝书包上磨破的带子,阳光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

    那时候她总说:“我们小攸要好好的,比谁都要好好的。”

    穆南攸缓缓开口:“外婆,快期中考试了。我想考完后来找你。也想看看她……”

    “你傻啊,马上就高三了。不用担心外婆,至于……哎,外婆知道你想妈妈了,”老人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我之前叫人整理她的东西,翻出她给你织到一半的毛衣,天蓝色的,像海一样……等我出院了,就接着给你织完,冬天穿正好。”

    提到妈妈,穆南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可越擦越多,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烫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起妈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夏末,外婆抱着他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说“以后外婆就是你的天”。

    “别老想着以前的事,”外婆像是听出了他的哽咽,声音放得更轻,“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放假了回来看看外婆,外婆给你做你妈最拿手的蓝莓山药,带你去看蓝色的大海……。”

    “快睡吧,”老人在那头轻轻拍着什么,像是在拍哄婴儿,“外婆给你唱个歌,就唱你妈小时候爱听的那个……”

    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听筒里传来,跑调跑得厉害,却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他的耳朵,一头系着记忆里那个温暖的老院子。穆南攸靠在摇椅上,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外婆也困了,”歌声停了,老人打了个哈欠,“等你回来,我们祖孙俩再好好说说话……你要好好的,听见没?一定要好好的。”

    “嗯。”

    “那外婆挂了?”

    “嗯。”

    电话挂断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穆南攸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刚才听筒里那跑调的歌声还在耳边绕——

    “月光光,照厅堂,

    蓝莓甜,桂花香,

    我家小囡快睡啦,

    梦里有糖,梦里有娘……”

    是外婆哄他和妈妈小时候常唱的调子。妈妈走的那天晚上,他缩在衣柜里,也是听着外婆在门外哼这首歌,一句一句,跑调跑到离谱,却让他在黑夜里抓着衣角,哭到后半夜才睡着。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跟着哼唱。穆南攸慢慢抬起头,从抽屉里摸出那张旧照片。照片上,妈妈抱着年幼的他站在石榴树下,手里举着颗刚摘的蓝莓,笑得眉眼弯弯。照片的角落已经泛黄,却被摩挲得发亮。他指尖划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也是这样抱着他,哼着这支歌来回走。那时候外婆总说:“你妈唱歌很好听,温柔,像初春的太阳温暖;像夏至的晚风轻柔;像天空中的繁星点点,点缀人间,四季。”

    现在想来,分明是裹着糖的风,是落在心尖上的暖。可这样的暖,早就随着那瓶安眠药,随着那个混账父亲摔门而去的背影,碎成了再也拼不起来的玻璃碴。

    “月光光,照厅堂……”穆南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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