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本账
记册突然掉在地上。

    纸页散开。

    许文静转过头:“美玲?”

    周美玲弯腰去捡,连续两次都没有捡稳。

    秦川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间库房?”

    周美玲抿住嘴。

    没人催她。

    码头的风穿过晾网架,吹得纸张啪啪作响。

    她终于开口:“知道。”

    胡大海皱眉:“你去过?”

    “我在那里做过临时登记。”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你怎么没说?”

    周美玲把登记册抱在胸前:“说了有什么用?我弟弟那年刚进站里干活,王胖子把他的名字压在转正名单下面。我不改,他就没有工。”

    许文静问:“你改过什么?”

    周美玲看着那半本账,脸色一点点变白。

    “出库时间。”

    “几次?”

    “两次。”

    “货物呢?”

    “第一次是麻绳,第二次是柴油。”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胡大海骂道:“你也参与了?”

    周美玲猛地抬头:“我没有拿东西!”

    “改时间就是帮他们遮。”

    “我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码头上的人全停了。

    “我知道那是在遮。我也知道那两次出库的时间,和七三六号船离港的时间对不上。可我弟弟只有那份活,他要是没了工作,家里的药钱也没了。”

    她说完,咬住嘴唇。

    这句话没有替她洗干净。

    反而让她站得更难受。

    秦川拿起半本账,翻到一页。

    “把你记得的写下来。”

    周美玲愣住:“你不问我该不该认错?”

    “纸上会认。”

    “他们会把责任推给我。”

    “所以写清楚谁让你改,改了什么,改完之后货去了哪里。”

    周美玲盯着他:“你还要用我?”

    “我要用知道真相的人。”

    “我做过错事。”

    “那就把错事写上。”

    秦川将铅笔递过去。

    “别想着讨好谁。每个人把自己的那一段扛起来,账才接得上。”

    周美玲伸手接笔。

    铅笔尖落在纸上,第一行写得很慢。

    “某年七月十六日,王富贵让我把麻绳出库时间改为午后……”

    她写到一半,忽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

    秦川抬眼。

    “交货的人不是站里的人。他戴一枚黑色铜戒,戒面是一个倒着的‘山’字。王胖子叫他齐老板。”

    丁守仓的手猛地收紧。

    秦川看见了。

    “你认识?”

    丁守仓没有立刻回答。

    许文静翻开半本账,指着一行被油污盖住的字:“这里有个‘齐’字。”

    丁守仓脸上的伤口抽了一下。

    “他不是收货人。”

    “那他是什么?”

    “验货人。”

    “区别呢?”

    丁守仓盯着账页:“收货人只看东西。验货人还看人。”

    码头外,一艘小木船忽然撞上桩柱。

    船上没有人。

    只有一只被海水泡涨的麻布包。

    胡大海快步过去,割开绳结。里面没有铜扣,也没有柴油票据,只有一件沾着黑灰的工作服。

    衣服胸口缝着渔业站的布标。

    口袋里有张纸。

    许文静接过,展开。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想要活人,今夜带半本账到后院第三间库房。”

    落款没有名字。

    丁守仓站起身,伤腿一软,险些摔倒。

    “不是他。”

    秦川扶住他:“谁?”

    丁守仓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王富贵不会写活人两个字。”

    “为什么?”

    “因为九号仓里那个活人,已经不是他能处置的人了。”

    北边的黑烟忽然压低,越过屋脊,朝码头漫来。

    秦川收起半本账,将纸折好,塞进衣袋。

    周美玲攥紧铅笔:“现在去库房?”

    “去。”

    胡大海扛起鱼叉:“带多少人?”

    秦川望向村北。

    “带能认字的人。”

    许文静合上账夹:“打架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