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盐仓湾的拖痕
秦川下船,又绕着船身走了一圈。

    “今晚你留在岸上,别守得太近。看见人也别喊,记清船、时间和人数。”

    “真让他们放?”

    “他们送上门的证据,为什么不要?”

    胡大海咂了咂嘴。

    “你这是拿自家船当耗子夹。”

    “夹子上没肉,他们不肯踩。”

    两人回到胡家时,东方已有一线灰白。

    许文静整理出两张纸。

    第一张写着七三六号物资的旧记录。那批细眼拖网共十二张,三年前由渔业站统一回收,登记原因为受潮霉变。经手人一栏有两个名字。

    王富贵。

    丁守仓。

    王富贵正是王胖子的大名。

    胡大海看到那三个字,气得笑了。

    “他昨晚不肯写,是怕写顺手了,把自己也写进去。”

    许文静指着另一个名字。

    “丁守仓是谁?”

    “老丁。”

    门口传来周老木匠的声音。

    他浑身湿透,一只布鞋沾满黑泥,手里攥着圆形木浮子。

    浮子边缘被缆绳磨得发亮,中央刻着一道三角缺口。

    周老木匠将它放在桌上。

    “北礁石缝里卡着的。潮再涨半尺,它就漂走了。”

    秦川拿起来看了一眼。

    三角缺口不是磕碰,三道刀痕深浅相同,显然是手艺人留下的记号。

    “老丁做的浮子。”周老木匠说,“岛上几十户人家,只有他削完木头会补这一刀。他说三角口不积水,泡久了也不裂。”

    许文静把两张纸叠在一起。

    “七三六号网具由老丁看守。如今这只浮子又跟着拖网出现在盐仓湾。”

    胡大海已经走到门边。

    “找他问清楚。”

    秦川收起铁牌和记录,带上那只木浮子。

    “别惊动别人。”

    四人穿过还未醒来的村道。

    老丁住在岛西,一间石屋靠着海坡。院里没有鸡叫,木门被风推开半扇,门轴来回摩擦。

    周老木匠停下脚。

    “他睡觉一定插门。”

    秦川抬手示意众人别出声。

    屋里没有回应。

    他用脚尖顶开门。

    灶膛里只剩冷灰,水壶倒在地上。桌上放着半碗白粥,表面结了一层硬皮。旁边的咸鱼只咬过一口,筷子却少了一根。

    胡大海冲进里屋,很快又出来。

    “没人,被褥没叠,衣服也在。”

    许文静蹲在门槛旁。

    地上有几枚湿脚印。

    一双是老人的布鞋,步子杂乱。另一双鞋底带着横纹,印子更深。脚印从饭桌旁一直延伸到后门。

    秦川顺着痕迹走出石屋。

    海坡下方,芦苇被压倒一片。两道拖痕穿过泥地,直通水边。

    滩边拴船的木桩空着,绳结被刀割断。

    周老木匠捡起半截草绳,脸色彻底变了。

    “老丁昨夜让人带走了。”

    秦川看向海面。

    晨雾正在散,盐仓湾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汽笛。

    紧接着,村口响起铜锣。

    有人扯着嗓子高喊:

    “渔业站查船!”

    “所有人都去码头!”

    胡大海猛地回头。

    秦川攥住那只三角木浮子。

    王胖子来得比天亮还准时。

    而知道七三六号旧账的人,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