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倾泻而下。那是公主的身影。她独自坐在此处,只穿着素净的小袖和服。
照理说,养尊处优的贵族流落荒野,该是副狼狈的模样。可她不仅完好无缺,还整洁得很。
“你是千手一族的忍者吗?”
见到他们,公主并未惊慌,仿佛早知道他们会来,就是在这里等着。
“我是千手一族的千手扉间,此次前来是为了执行御前的命令,将您送回火之国。”
公主轻声叹气,竟然没多为难他们,顺从地与他们踏上归途。
返程路上,她在轿内一言不发。只偶尔撩起轿帘一角,偏过头,似在偷听忍者们交谈,却注定一无所获。直到队伍抵达城下町外围,她才开口,询问跟在轿旁的板间:
“你怎么看待那些人呢?”
她的目光落去金色的稻田,眼里映出农人劳作的身影。
被问话的板间猝不及防,下意识看向轿内,又记起不能直视公主,急忙垂下头,结巴许久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最后,扉间代为作答了。至于回了什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公主让他很是不安。
他说不清这份不安源于何处。或许源自公主本人,又或许只是因他撒下的谎言。
那是假借主君名义的大罪。一旦败露,轻则监禁,重则处死,连族里与火之国建立的良好关系都会毁掉。
当时,为防公主再次逃家,大名让千手派一名忍者出任护卫。
扉间认为,这是绝佳的好机会。
四弟性情温和,不适合血肉横飞的战场。如果硬要那孩子参战,恐怕会像三弟一样早早夭折。
为了把四弟送去城里,他对父亲撒谎,声称公主亲自指定了板间作护卫。父亲未曾想最靠谱的他会作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这份谎言持续至今,或许已成了他长久不安的源泉。
好在,此事绝无败露的可能。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了,是公主来到门外。
远处的屏风满是色泽艳丽的花鸟,后方障子门缓缓打开。公主步入内室,在透光的薄纸上留下身影。
他又想起那双透亮的眼睛、流火般的长发。
垂首将这些景象甩出脑中,他不再看向那边。只要等着护卫交接完成,他便能退下,那谎言的事也就此过去。
“咔。”
那是桧扇合拢的声音。公主的剪影侧首,面向一旁的侍女,似乎完全没察觉缘廊上跪候的他。
“兵部卿局。”她念出侍女的头衔,“要是你的家臣擅用你的名义,去做了些你根本不知道的勾当,你要如何处置他?”
兵部卿局短暂沉默,回答:“此乃僭越专断之重罪,形同谋逆。若臣下家中出了这等狂徒,定当命其切腹谢罪,绝不姑息!”
扉间屏住呼吸,心中的旖旎全都消失,只埋头盯着地面,一刻不停地思考。
公主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谎言,正在敲打他。要是此事暴露出去,不仅他会受罚,还会连累千手一族。
当务之急,是考量公主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想以此换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