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余烬
    三月。雪没化完。

    程野和阿哲坐火车去漠河。

    两天一夜。硬座。阿哲睡不着,一直在看手机。程野靠着窗,看外面的树。越往北,树越矮。越冷。

    “哥。“

    “嗯?“

    “你手好了?“

    程野摊开手。掌心的疤——粉色的。新肉。能动。

    “好了。“

    “你——还做那个梦吗?“

    “不做。“

    “真不做了?“

    “真不做了。“

    阿哲看了他一眼。

    “那你——不怕了?“

    “怕什么?“

    “血衣。梦。雪。“

    程野笑了一下。

    “不怕了。“他说,“雪就是雪。梦就是梦。我以前——把雪和梦混在一起了。现在——分开了。“

    阿哲点头。他不懂“分开“是什么意思。但他信程野。

    到了漠河。

    县城不大。冬天的漠河——零下三十多度。程野穿了厚羽绒服,还是冷。

    他们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旅馆老板是个老太太,问他们来干嘛。

    “旅游。“阿哲说。

    “这季节旅游?“老太太不信,“冻死人的天。“

    “我们——不怕冷。“程野说。

    老太太摇头。“年轻人——不怕冷。等着吧。住两天就知道什么叫冷了。“

    第二天,程野和阿哲去找“青松岭“。

    阿哲查到的信息——青松岭是漠河北边的一个老林场。十几年前林场关了。人走了。现在——荒着。

    他们租了一辆车。开出去。路不好——土路,冻了,坑坑洼洼。

    开了两个小时。到了。

    青松岭。

    不是“岭“。是一片——平地。周围是松树。黑松。雪把树压弯了。树很低。走在林子里,树枝刮着头顶。

    林场旧址——几排砖房。红砖。掉皮了。窗户钉了板。门锁着。

    但——有一间房子。窗户没钉板。窗里面——有灯。

    不是电灯。是——煤油灯。

    程野站在远处看。阿哲站在他旁边。

    “有人。“阿哲说。

    “嗯。“

    “就一个人?“

    “就一个。“

    “你认识?“

    “不认识。“

    “你怕吗?“

    程野看着那间亮着灯的砖房。

    “不怕。“他说。

    “那你——紧张什么?“

    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冷——是紧。

    “不是怕。“他说,“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养血人啊。“

    “养血人——也是人。“程野说,“我怕的不是他的''血术''。我怕的是——他的''念''。“

    “什么念?“

    “旧主养了他。旧主死了。他——还信旧主。“

    阿哲看了他一眼。

    “信——旧主?“

    “嗯。旧主对他来说——不是坏人。是——''主''。他信旧主。像——信徒信神。“

    阿哲没说话。

    程野往前走。阿哲跟在后面。

    走到砖房门口。门是木门。旧。缝隙里透出光。

    程野敲门。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人。

    男人。不高。穿黑棉袄。脸——年轻。二十多岁的脸。但眼睛——不像二十多岁。眼睛——沉。深。像一个老人住了进去。

    他看着程野。

    又看了阿哲。

    “你们——找谁?“他问。声音很轻。

    “找你。“程野说。

    “找我?“

    “你是——旧主的人。“

    男人的眼神变了。不是惊。不是怕。是——警惕。

    “什么旧主?“

    “沈青的养弟。养了九代传承者。活了一百多年。你——是他的养血人。“

    男人看着程野。他的手——在棉袄口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

    “你是谁?“

    “程野。“

    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程野。“他重复了一遍。

    “第十代。“程野说,“你——知道这个名字。“

    男人看着他。很久。

    “你——烧了。“他说。

    “烧了。“

    “血衣。鼎。全烧了。“

    “全烧了。“

    ***在门口。他没让开。也没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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