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线
    九先生带程野看了“十代血衣“——地宫最深处,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石砌的,正中放着一只青铜鼎,鼎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血“。血面很静,像凝固了一样,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这是九代人的血。“九先生说,“沈青、沈砚、沈桥、赵九、刘四、李茂生、张守义、程九——八个人的血,都在这里。第九代的血——我还没来得及收。第十代——就是你。“

    程野看着鼎里的血。

    “九代血债,都在这鼎里。“九先生说,“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血,滴进去。一滴,就够了。滴了,你就完成了''第十代''——你的血债,就满。“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救人了。“九先生说,“你救了人,血纹蔓延。等血纹到心口,你死了——你的血债,就成了这鼎里的血。第十代的血债,是最完美的一笔。因为你是''混血''——夏家的血、传承的血、两股血脉在你身上,炼出来的血,能养沈青百年。“

    程野看着那鼎血,沉默了很久。

    “你需要我的血。“

    “对。“

    “我要是不给呢?“

    “那你这辈子,就别想救人。“九先生说,“你见过红线。你知道,一个人快死的时候,那条线会一点点短。你能看,但你不能救。你救不了,你眼睁睁看着。你受得了吗?“

    程野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些自己救过的人——那个被家暴的女人,那个吞药自杀的女孩,那个在走廊里倒下的老人。他救了他们,虽然血纹长了,但人活了。

    如果他不能救了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救过人。他也想继续救。

    但他知道——这是旧主的圈套。九先生画了一张网:让他“救人“,就“耗血“;“耗血“,就“到心口“;“到心口“,就“死“;“死“,就“喂血“。

    “如果你真的想救人,“程野说,“你为什么还要等?你已经收了三代人的血了。你早就可以''喂''了。“

    “你,你觉得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九先生,“我做了很多事。你,太年轻,看不到全部。“

    “那你教我。“程野说。

    “教你?“

    “你带我来,不就是要教我''第十代''该怎么做?“程野说,“你教我,我学。我学会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当第十代。“

    九先生看着他,久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教你。“

    接下来的几天,程野“学“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看血“的进阶用法——不只能看红线,还能看一个人的“血龄“(他的血脉有多久、几代传下来的)。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体内的血,带着两股不同的“暗影“——一股是夏家的,一股是沈家的。它们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流。

    他学会了“血手印“的变体——可以“锁“一个人的血,也可以“解“一个人的血。这是只有“传承者“才会的技巧,九先生一点点教他。

    他学会了怎么“读“石碑上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巫族的东西,记录的,都是“血“——一个人的血,怎么养一个人。

    但他学会了这些,心里越来越冷。

    九先生教他的越多,他越清楚——九先生教他的东西,都是“工具“。这些工具,没有一件,是给“救人“用的。

    它们都是为了“收割“。

    教“看血龄“,是为了让他看清“哪个人的血最好用“。

    教“血印“,是为了让他能“锁“住人的血,防止“跑“。

    教“读碑文“,是为了让他能“认“出血衣,认出哪个人身上有传承的血。

    这不是在教“第十代“。这是在教他“继承人“——一条把“人“当成“血“来用的路。

    程野心里清楚,但他没有走。他只是在学,在记。他把九先生教的每一个“技巧“,都学下来,记在脑子里——不是要“用“,是为了“破“。他要把九先生的每一招都学透,学得比九先生还精。这样,他才有机会,在关键的时候,反过来“拆“了九先生的“招“。

    那天夜里,他趁九先生不在,溜到了地宫的角落,找到了那本“血衣谱“——九先生贴身放着的。他用白天学来的“读纹“手段,飞快地翻看。

    他翻到一页,看到一段话:

    “第十代血,需两脉共养。夏脉为引,沈脉为体。引体双合,其血乃成。若引失,则血不成;若体失,则引空转。故养十代者,需保引,又需保体。“

    程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引“——夏脉。夏雨桐。

    “体“——沈脉。他自己。

    “引失,则血不成。“

    如果夏家女(雨桐)出了事,第十代的血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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