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秋庭落木,分寸相安
    时序入秋,庭院里几株老梧桐开始落叶,风一吹,金黄的叶片便簌簌铺满青石地面。

    靖王府内院依旧守着先前的规矩,靖王萧玦居于主院静思轩,苏晚卿住西侧的晚归院。自那日王府家宴过后,二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过分亲近,也不复最初全然的生疏客气。

    苏晚卿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长相只是清秀普通,算不上绝色,性子爱闹,时常会闹出些小笑话。嫁入王府这么久,她早已接受这场赐婚的现实,不求情爱缱绻,只求日子安稳自在。

    午后阳光和煦,晚归院的小花园中,几个丫鬟正收拾满地落叶。苏晚卿搬了一张小竹椅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陶制小罐子,正兴致勃勃捣鼓腌桂花。

    她听府里的老嬷嬷说,秋日的桂花腌上蜜糖,冬日可以冲茶、做点心。苏晚卿从前在家时就爱折腾这些吃食,只是手艺实在算不上精湛。

    她挽起衣袖,指尖沾了细碎金黄的桂花花瓣,一边往罐子里铺,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糖和桂花的比例。丫鬟春桃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王妃,糖放太多,怕是会甜得齁人。”

    苏晚卿头也不抬:“无妨,甜一点才好吃,大不了到时候多兑点水。”

    说话间手一扬,装蜜糖的瓷勺没拿稳,“啪嗒”一声,大半罐蜜糖直接翻倒。粘稠的蜜浆顺着罐子边缘流下来,溅了她一身裙摆,廊下的青石地面也黏糊糊沾了一大片桂花蜜。

    苏晚卿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蜜糖的衣摆,哭笑不得。

    “哎呀,搞砸了。”

    蜜糖黏在布料上,沉甸甸的,桂花碎粘得到处都是。她慌忙站起身,脚下踩到流淌的蜜浆,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朝着廊下台阶摔下去。

    春桃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拉,却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踏过满地梧桐落叶,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

    苏晚卿鼻尖撞进一阵清冽冷淡的龙涎香,是萧玦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惊魂未定,抬起头,撞进男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萧玦一身常服,墨色锦袍剪裁利落,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方才从外院回来,途经晚归院,恰好撞见这惊险一幕。

    他手上力道收得克制,没有过分触碰,仅仅只是扶稳她的手臂,见她站稳,便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合乎礼数的距离。

    “当心脚下。”他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晚卿脸颊微微发烫,窘迫无比,低头看看自己满身黏糊糊的蜜糖,裙摆上还沾着星星点点桂花,活像个刚从糖罐里滚出来的人。

    她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多谢王爷,实在不好意思,我又……搞出乱子了。”

    春桃连忙上前,拿出帕子,手忙脚乱替苏晚卿擦拭裙摆上的蜜渍。

    “奴才参见王爷。”一众丫鬟纷纷屈膝行礼。

    萧玦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散落的桂花、打翻的蜜罐,青石地上淌开的蜜渍,再看看眼前女子一脸窘迫、手足无措的模样。

    往日里王府处处规整肃穆,这般乱糟糟的场面,在靖王府几乎不会出现。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打趣,只是神色平静:“地上蜜浆滑,小心摔倒受伤。叫下人清理干净,你也回去换一身衣裳。”

    没有嘲讽她笨拙,也没有多余的关切,只是简单提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晚卿心里松了一口气,最怕的就是被他笑话。她性子爱闹,时常出糗,可也怕惹得这位冷面王爷厌烦。

    “是,妾身记下了。”

    萧玦目光又落在那只翻倒的腌桂花陶罐上,罐子里桂花和蜜糖混作一团,已然没法再用。

    “你喜欢腌桂花?”他随口问了一句。

    苏晚卿点点头,老老实实承认:“听闻腌桂花做点心冲茶极好,只是妾身手艺不佳,每次都做不好。”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笨拙,不故作贤淑完美,坦然承认自己做坏了东西。

    萧玦沉默片刻,秋日的风卷起梧桐落叶,落在二人脚边。他久居王府,见惯了朝堂算计、闺阁女子的步步为营,像苏晚卿这般坦然坦荡,出了洋相也不遮遮掩掩的女子,倒是少见。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吩咐身侧的侍卫:“去库房取一坛上好的糖渍桂花,送过来。”

    侍卫应声退下。

    苏晚卿一怔,连忙摆手:“王爷不必如此,不过是我一时贪玩,弄坏了而已。”

    “不必客气。”萧玦语气依旧淡淡的,“库房存放的,比自己腌制稳妥。你若是喜欢,便留着。”

    他没有说什么温情脉脉的话,只是举手之劳,一份淡淡的照拂,不掺杂半分儿女情长,仅仅是同处一府的体面相待。

    自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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