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满庭桂影,岁岁安然
满身落花,素衣沾香。

    动作笨拙地抬手拾花,眉眼松弛,笑意恬淡,全然没有世家贵女的端庄拘谨,随性又鲜活。

    阳光落在她平平淡淡的眉眼,落在她沾满花瓣的发梢,柔和了所有棱角。

    陆烬珩静静立在回廊尽头,默然凝望片刻。

    他见过京中无数贵女赏秋。

    人人盛装华服、姿态优雅、言行端庄,一举一动皆是精心雕琢的完美体面。

    唯独苏令晚不同。

    她笨拙、普通、不精致、不完美。

    却真实、松弛、鲜活、热烈。

    别人赏秋是风雅姿态,她赏秋是人间烟火。

    偌大王府,处处规矩森严、步步谨慎,唯独这一方小院,四时温柔,岁岁鲜活。

    他素来寡言少欲,心性冷淡,对四时风月、繁花景致,从无半分兴致。

    沙场浴血,朝堂沉浮,早已让他看淡世间浮华。

    可此刻望着院内那道安然闲适的身影,心底常年冰封的沉寂,悄然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涟漪。

    依旧无关心动,无关情爱。

    只是单纯觉得,这般安稳静好,很难得。

    他静静伫立片刻,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惊扰。

    恪守分寸,不扰她的岁月安然,是他一直以来的自持。

    院内的苏令晚全然未曾察觉墙外之人。

    她认认真真拾了大半日桂花,笨手笨脚,却收获满满。

    竹筐里盛满干净新鲜的金黄桂花,香气浓郁,看着喜人。

    “够了够了!”青禾笑着叫停,“这些足够酿蜜、泡茶、做糕饼了,再多咱们也处置不完。”

    苏令晚点点头,放下手中花枝,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落花尘土。

    忙活半日,额角微微沁出薄汗,浑身沾染桂花香,整个人轻松又舒展。

    “今日便做桂花糕吧。”她眉眼弯弯,“秋日吃桂花糕,最是应景。”

    “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备料!”

    青禾欢喜应下,提着竹筐转身去了小厨房。

    院内瞬间只剩苏令晚一人。

    她抬步走到廊下石凳坐下,抬手拂去肩头残花,静静享受秋日午后的清闲。

    风过庭院,桂香不息,叶落沙沙。

    这般无人问津、无人纷扰的日子,温柔又安稳。

    她忽然想起入府至今的点点滴滴。

    初婚陌路疏离,分院而居,互不干涉;

    一次次窘迫出糗,次次被他蓦然撞见;

    宫宴非议,他默然守她体面;

    雨夜拾玉,他伸手解她窘迫;

    闲言碎语,他无声护她清宁。

    从头到尾,他从无半分逾矩温柔,从无半句暧昧言语,从无一丝刻意讨好。

    所有善意,都克制、清冷、体面、分寸井然。

    苏令晚心底满是感念,却依旧清醒自持。

    她从不自作多情。

    知晓这位王爷,只是心性端正、涵养极好、待人宽厚。

    他对世人皆守礼,对她,不过是多了一份同府名义夫妻的基本周全。

    仅此而已。

    可纵然只是本分周全,也足以让她感念于心。

    在人人轻她、鄙她、笑她笨拙平庸的时候,唯有他,从未轻视过半分。

    他看得到她的局促,也容得下她的笨拙,护得住她的清宁。

    不求偏爱,不盼情深。

    能在这座偌大冰冷的王府里,有一方小院安稳,有一人体面相待,已是此生难得的圆满。

    秋风徐徐,岁岁无声。

    回廊之外,陆烬珩伫立良久。

    看着她独自静坐、眉眼安然、与世无争的模样,眸底沉沉淡淡的。

    他阅人无数,看透人心贪嗔、虚伪算计。

    唯独看不透她这份极致的通透与松弛。

    明明身处高位,受尽非议,却从无戾气、无怨怼、无自卑。

    拥有最少,却最知足;生来普通,却最坦荡。

    沉默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

    步履轻悄,转身离去,未曾惊扰院内半分静好。

    只是心底悄然多了一份笃定。

    他的王妃,不必惊艳世人,不必才情绝代,不必端庄完美。

    这般岁岁安然、清清静静、坦荡鲜活,便足够。

    他依旧独行于朝堂风雨、世间杀伐。

    依旧守他山河社稷、朝堂万民。

    只是往后岁岁朝夕,他愿默默护着这一方小院,护着这一份难得的人间清宁。

    不求朝夕相伴,不求情根深种。

    只愿她岁岁平安,年年无事,一世安稳。

    秋风落桂,满庭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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