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入目,便是这般一幕。
灯火朦胧,夜雨初歇。
他那位平平无奇、憨直笨拙的王妃,不顾满地湿泥,半个身子探入花丛,裙摆沾满泥水,姿势笨拙又狼狈,正专注地抠着石阶缝隙。
寻常贵女最怕衣物沾污、姿态不雅,唯恐失了体面。
唯独苏令晚,随性坦荡,为了一枚贴身小玉扣,全然不顾外在仪容,笨拙却赤诚。
陆烬珩立在原地,静静看了两息。
眼底没有半分戏谑轻视,只有一片沉静淡然。
他缓步踏入院中,脚步声轻响。
苏令晚闻声,瞬间僵住,默默收回手,慢慢直起身。
不用抬头,她都能想象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裙摆脏污、发丝微乱、手上沾着泥土,姿态全无。
今日一下午,先是煮茶翻车被围观,夜里又狼狈抠石头缝被撞见。
她今日在陆烬珩面前,算是把所有笨拙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令晚窘迫地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垂首敛衽,规规矩矩行礼:“妾,见过王爷。”
姿态恭谨,却难掩一身狼狈。
陆烬珩目光淡淡扫过她沾了泥水的裙摆,又落在那道狭窄的石阶缝隙上,轻声开口:“何物落了?”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嫌弃。
苏令晚老老实实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懊恼:“回王爷,是妾贴身的一枚平安玉扣,方才不慎滑落,卡在石缝里取不出了。”
“一枚玉扣,不必执着。”陆烬珩淡淡道,“若是喜欢,明日命人重新雕琢一枚便可。”
王府珍宝无数,玉石更是寻常物件,于他而言,区区一枚小玉扣,不值当这般狼狈折腾。
可苏令晚却轻轻摇头,眼神认真:“多谢王爷。只是这枚玉扣是家母所赠,陪我多年,意义不同,妾想寻回。”
不是贵重珍宝,却是独有念想。
这话真诚坦荡,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陆烬珩闻言,眸色微顿。
他看了她片刻,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念,没有再多劝。
沉默间,他抬步上前,走到石阶边,垂眸看向那道狭窄石缝。
夜色灯火落在他俊美侧脸,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如松。
他无需俯身弯腰,只微微垂手,指尖精准探入狭窄缝隙。
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动作沉稳精准,没有半分多余晃动。
不过轻轻一勾,那枚卡在深处的白玉扣,便稳稳落在他掌心。
动作从容利落,简单至极。
不过瞬息之间,便解决了她折腾许久、毫无办法的难题。
陆烬珩抬手,将温润干净的玉扣递到她面前。
“拿好。”
苏令晚抬眸,看着他掌心那枚熟悉的玉扣,又看向他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
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靖渊王,竟会弯腰,替她捡拾一枚不起眼的旧玉扣。
她连忙上前半步,双手恭敬接过玉扣,指尖轻轻触到他微凉的掌心,转瞬便收回手。
“多谢王爷相助!辛苦王爷了。”
她小心翼翼将玉扣握在掌心,眉眼弯起,露出一抹干净真切的笑意。
不刻意讨好,不故作温婉,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眉眼平平,却鲜活温暖,瞬间点亮微凉夜色。
陆烬珩看着她眼底细碎光亮,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转瞬即逝。
他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脏污的裙摆上,轻声叮嘱:“夜湿地凉,衣裙沾泥,早些回屋换过,莫染风寒。”
简单寻常的一句叮嘱,温和克制,恪守分寸。
无关情爱,只是身居同一府中,最基本的关照体面。
“妾谨记王爷吩咐。”苏令晚乖乖应下。
全程礼貌恭谨,分寸得当,不攀附、不逾矩、不暧昧。
陆烬珩没有多做停留,夜色已深,他不便久留后宅。
“歇息吧。”
语毕,他转身抬步,身姿挺拔,渐渐消失在花木夜色深处。
院内再度恢复安静。
青禾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轻声感慨:“王爷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心肠极好,次次都愿意帮小姐。”
苏令晚低头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玉扣,眼底心绪平和。
“他只是守着本分,待人宽和罢了。”
她依旧清醒自持,从不胡乱揣测,从不自作多情。
她分得清清楚楚。
陆烬珩的善意,温和、克制、有礼。
是君子风度,是王府主君的涵养,从不是偏爱,更不是心动。
他们依旧是两院相隔、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