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又是否平安……”他嗔视而有情的眸子此刻盛满担忧与痛苦,若非那心脏深处伴随着的跳动清晰地告诉自己妹妹此时尚无性命之忧,他恐怕早已冲出贾府去寻她了罢。
从前,从没有过哪一次的疼痛比这一次来得猛烈与真切。
昨日,他本在族学跟着学堂夫子读《周易》,正念道“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他思索起来,身体便猛然一震,感受一抹刺痛直直扎入心脏。
他措不及防,手指一颤,书本便直直跌落桌面,引来一大片疑惑注视的目光。
当望见他那惨白的面色,颤抖的唇,立刻便有不少人齐齐涌了上来,关切起来:“宝玉,可是生病了……”
贾宝玉的大脑几乎陷入停滞,他捂着胸口几乎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拥他回府,被小厮抱回绛云轩,而这会儿的功夫,他早已辨识清楚,这疼痛并非源于自己,而是源自他的妹妹——灵玉。
大夫自然没有查出来任何问题,只道他学习刻苦,要养一养,没多久,贾母便亲自来探望,宝玉连声安慰,让她好生放心,自己只是一时吹了风。
一时,几个姊妹并王夫人都来探望,面对七嘴八舌关切他身体的众人,宝玉却只想他们赶紧离开,自己也好问清楚自己妹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她是回药王谷参加考核的,明明她身边有数十个武功好手,明明她自己便武艺高强、精通医毒……她曾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过,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出事……
究竟是何人伤了她……不觉间,贾宝玉已眼眶通红,手指在大腿外侧紧紧攥住了被角。
终于安抚走了一群人,贾宝玉立刻唤灵玉身边的丫鬟来,虽然茯苓、白术随灵玉出府了,但想必天冬、竹茹自有联系到妹妹的方式。
听得贾宝玉道贾灵玉此次出门定然遇到了危险,两个小丫鬟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慌乱,她们不傻,在贾府待过一两年,自然也清楚自家主子与哥哥贾宝玉的特殊联系,想到此处,她们马上掏出一枚看似普通的口哨,在嘴边轻吹了三下。
在贾宝玉与两个丫鬟焦急的等待中,很快,一只浑身灰扑扑的信鸽便飞落到贾宝玉的院子上空,盘旋了几圈,而后一阵轻盈的扑扇振翅声,从屋檐上飞至窗边。
随后,窗外传来几声轻啄木板的声音,天冬走过去,轻轻推开窗户,而后一道小巧不起眼的身影滑翔进屋里。
望见这信鸽,宝玉激动不已,“快,给妹妹传信,确保她的安全,我相信你们定然有找到我妹妹的方式……”
“自然,这信鸽能帮我们找到主人的所在,宝二爷不必过于担心,主子身上有保命的东西,除非遇上血魔教、七星门的人,否则,必然不会有事……”天冬安抚道。
她明白面前之人对自家主子的重要性,主子肯定不想他过于担忧。
而且,她相信自己主子的身手。
如今这江湖之中,正统出身的天璇宗、听雨阁实力最强,震慑着野心不死、妄图颠覆武林的血魔教和七星门,可药王谷在自家主子的引导下,这几年不动声色地向外扩张,在各地建了许多医馆、酒楼,甚至开设了十几家安济院,暗地里也培养了不少好手,不知不觉中已俨然有了武林中第三大势力的地位。
且他们药王谷是做医死人药白骨的生意的,旁的势力绝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可想到自家主子还有另一重身份,且时常用它来行走江湖时,天冬内心也不由充满了慌乱。
主子怕不是遇上哪些“余孽”没有清除……是南溪制毒的何家?青栾峰上的金宝寨?还是巫山顶上的北冥派……不觉间,天冬已逐渐接近事情的真相,只此时,谁也不清楚这一点,都在为贾灵玉的安危而心神不安、忧虑重重。
两日后,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自青州传回消息,道主子身着红衣,在青壑峰被唐门带人围攻,下落不明,这个消息传回后,贾宝玉大受打击,连着几日脸上都惨白无光,甚至夜夜梦魇。
直到这日,他感受到身体逐渐舒适起来,似乎摆脱了前几日心脏传来的时不时的隐痛,贾宝玉心里才有了预感,妹妹定然是脱险了。
可只要天冬那里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他的心里便放松不下来,一直悬在那里。
又是两日过去,一只略显疲惫的信鸽裹挟着一张细细窄窄的纸张飞落香暖阁,不久,天冬便带着这封报平安的信件匆匆前往绛云轩。
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贾宝玉急匆匆接过天冬递来的纸条,望着那张载有妹妹匆忙笔触的字条,贾宝玉心头一落,还是出声沙哑问道:“妹妹……可是已经返回药王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