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侍郎的相处,如何?”
今日一见面,还没开始研墨,萧衍苒便发问。
“还行。”
安悠挽起衣袖着手研墨,墨由自己的手慢慢推开,安悠认为萧衍苒这点没错,研墨这种看似无聊的事,却真可让人心静,当下她一路到鸣凤宫的烦闷在此刻犹如墨水一般化开。
“呵。”
萧衍苒显然听出安悠的情绪,她并不着急安抚安悠,依旧不急不慢地写字,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发话。
“不开心,为何?我以为你会对他更满意。”
她放好刚写完的纸,继续下一张。
“是我太小气,与他无关。”
“倒是护短。”
“没有,实话实说而已。”
安悠停下动作,望着窗外的菊花,听萧衍苒说这是新进的外来品种,花中心颜色重,而周围色彩渐渐变为白,如同沿海产得簪花般美丽,又多一份生动;花瓣紧凑,风一吹不落,但会有摇摆的迹象,层层叠叠地晃着似波浪样晕开,让人心旷神怡。
“母后,你爱过吗?”
这话倒是让母后萧衍苒停下写字地动作,思索起来。
爱,好遥远的词。
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苏可望倒是不意外;毕竟,少年第一次掀开她的盖头时,见着这么一张英俊少年的面孔,她就心动了。
在后来日复一日地相处中,她无数次地爱上苏可望,一个眼神,一个轻吻,一次拥抱,一次牵手,每一句情话,这些点点积累都让她沦陷;他们曾经相爱,苏可望连权力都可以分她一半,让她和自己平起平坐,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
所以,她接受这个男人不断地宠爱新人,她想没关系因为她嫁给帝王,就要接受苏可望不可避免的滥情;所以,萧衍苒忍受他愈加衰老地身体,她想没关系他们一起老去,这是爱和陪伴,多么伟大;所以,她一直忍受苏可望忌惮他们的儿子,她想没关系苏可望老了害怕失去,此奈人之常情;所以,她可以忍受苏可望和她面上恩爱如故,私下对她越加冷漠和猜疑,她想没关系她爱他,他也爱她,这些失望和委屈在爱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是,生活告诉萧衍苒她实在可笑,大错特错。
萧衍苒跪在苏可望面前求这个男人不要离开自己,这是她第一次在苏可望面前如此脆弱,明明前线的战事并不吃紧,明明他嘴上深爱的妻子怀有身孕,但他一意孤行去到前线,那日萧衍苒就这么拖着怀孕的身体追着他地马车,直到再也见不到出行的军队,她留不住他,也留不住肚子里的孩子,宫门好像永远残留着她身体里的血。
从那之后一些东西永久地离开她,让她颓废很久。
接到苏可望在前线差点死掉的消息,她一边崩溃,一边庆幸,只能忍着悲伤继续处理公事,此时此刻,她孤立无援。
苏可望回来之后却当作无事发生,他甚至避免提到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他还避开萧衍苒,日日宠幸新人,萧衍苒只能等他,等着等着她绝望了,这个男人骗她。
有一天,萧衍苒突然爆发,打碎院子里所有用紫砂盆装着的夜合,那是她和苏可望爱的见证,现在让萧衍苒无比恶心,什么爱都会消失,不值得托付;她对着这一片狼藉发誓,再也不要等待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也不值得她等待。
她要抓住所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权力,感情只会骗人,只有伤害。
当传闻苏可望对苏栖迟有猜忌,意图改立太子,或者不立太子,不管哪个选择,萧衍苒都不会让它发生;既是为苏栖迟,更是为自己,这个太后她当定了。
瞧着死去的苏可望,萧衍苒觉得她爱过,这已经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苏可望;是苏可望先抛弃她,现在自己索他的命就当是两清,落下的眼泪是对苏可望的抱歉。
听着男人的深情告白,她不感动,只有对迟来道歉的恶心。
萧衍苒不害怕全天下知道是她杀害苏可望,她可太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她干的,她就是这么可怕,这就是抛弃她的下场,这样谁还不得畏惧她几分,她不要旁人的爱,她要人们对她的恐惧。
“你呀,小孩子。”
又是这句话,所有人一定要告诉安悠她多么的天真。
“才没有,小孩子哪会有男女之情。”
“倒也是聪明不少,听你的话,林侍郎估计有旧情人,并且感情不错,不小心让你知道,你烦恼上了。”
安悠撅着嘴似是回忆那天的场景,重重点头。
“林侍郎二十好几,这个年纪没有娶妻已属奇怪,要是连旧情人都没有不更加诡异,我都会怀疑他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到时候受伤的人就是你,不用在意那些早是过去的人;过去便是过去,毫无意义,也没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