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是毒。
命好,死的时候有那么多人伺候,他送这个女人最后一程也算对得起孙安一些了。

    突然,阚夫人猛得坐起了身,一下子房间里所有人包括孙平都被吓到了,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走,我要安之陪我就行。“

    对,安之是孙平的字,平之是孙安的字,他们兄弟两个就在阚夫人这种互为参照的恶趣味中长大,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孙平遣散了所有房间里的人,接过医生给的药,端着药碗站在原地,直到外面的丫鬟关上了房门,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阚夫人床前坐下,随便把药扔进阚夫人床下的缝隙,他看阚夫人这模样吃药也没什么用了。

    “安之,你怎么可以杀了你哥哥,他只是一个傻子,甚至连亲爹都没有的孩子,你怎么对他下得去手啊!你就那么恨他吗?他是你哥哥啊!”

    孙平感叹阚夫人虽命人烧掉了孙安的所有东西,唯独坚持叫孙平的字,而不再唤他的名字,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用这种方式一直提醒着他杀了孙安这件事。

    “母亲你弄错因果,真正杀了平之的人是你,我不过是你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刀,捅向平之的人是你;是你的偏心杀了他。

    孙平攥住阚夫人的手,他借着力摇晃着这个虚弱的女人,他就是要折磨这个让他变成怪物的人。

    “是了,是了。我的儿啊!是娘害了你们,平儿,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哥。娘只是觉得你哥不是孙武亲生的,他可怜又是个傻子。我便更加关心他,而忽略了你。都是我种下的恶果,哈哈。“

    一大口发紫的鲜血从阚夫人嘴里流下,弥留之际她看见了年少时心爱的男孩,望见迫不得已嫁给孙武的自己,看见她可怜可爱的安儿,最后,看到得是独身一人的平儿。

    阚夫人的葬礼办得相当奢华,孙平甚至求到了孙牧赐予阚夫人以定国夫人的名号下葬,流水席连办了七天,给普通百姓布粥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孙平还是如阚夫人所愿把她和孙安葬在了一起。

    他想他们母子三人的故事终于完结了,只他一人去建邺开始新的生活了,至于长络,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地方。

    离开长络的那天,孙平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会和孙牧、孙安偷偷跑上街游玩,他们三个在孙家不受宠的孩子,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是彼此的依靠。

    阚夫人没有那么喜欢他,可是孙牧和孙安一直是最偏心他,他们所有的月钱几乎都给他买他喜欢的东西。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被嫉妒吞噬了良心,他也不知道。

    他突然好恨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杀了哥哥,现在去建邺的路上,应该有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傻子陪着他,和他说一些无聊奇怪的话,他永远都失去了一份最纯粹的爱。

    孙平坐在轿子里放声大哭,他好久没有大哭过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