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这段话多可疑。什么人会躺在棺材里出不来,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列拉斯自然不是傻子,虽然他胸口被开了一血洞,血流不止,若非衣袍上印刻的的治愈魔法自动治疗,他早就死了,但他又不是脑子被开了洞。
这里可是废城,别说人类了,生物都早就死尽了,怎么可能有人在?
“你不是人!”列拉斯脱口而出。
罗斯也想脱口而出:我是人!
但不管怎么看,自己的处境都太可疑了,估计无论他再怎么保证他的人类身份,对方都不可能相信。
但不管怎样……
+我是人,你只需打开棺材便能知道,但我也知道,你不会轻易这么做+
列拉斯愣了一愣,惊魂甫定,却气血上涌,忍不住咳了一口血。眼看着随时就要咽气了,他却顽固地说:“我是人类,我不会救异族,就算你能救我,我也不会救你。”
好顽固的小孩哥。
罗斯有些钦佩,又有点怜惜,因为对方毕竟还是一个小孩。
但好不容易有个人来,怎么能轻易放过?
罗斯琢磨了一下。
+但你有任务还没完成,那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不是吗+
列拉斯浑身一震,眼神十分复杂,“是,我必须完成,我们必须完成。”
是否人之将死,话会变多,本能地想要留下更多东西,哪怕只是话语。
列拉斯表情悲伤,微微低头,“当年的事是他们……不,是我们错了,我们自以为是,故步自封,愚蠢地、傲慢地拒绝了陛下的好意,甚至鼓动整个王国的人否定陛下。现在……我们知道错了,福莱克斯之神只是以人类为食料的邪神而已,我们越是使用祂的恩赐,越是‘进化’,越是受祂掌控,直到……”
说着,他的眼里透出至为深切的悔恨。
这些话不是秘密,他逃出来就是为了向人类帝国传达真相,尤其是——让陛下知道。
他们在向人类帝国求救。
但这或许就是惩罚。帝国还没有那么强盛时,他们拒绝了帝国、拒绝了陛下,而今却又要舔着脸求救帝国。
列拉斯突然自嘲地笑了,边咳边道:“是命运,这是命运,是命运让我无法抵达帝国,我们本就不该被拯救。”
罗斯听完他讲述,姑且整理出了一些情报。这个小孩哥是某个人类王国的人,这个王国曾经背弃过人类帝国,选择“福莱克斯之神”,现在却反悔,想要向人类帝国求救,而求救的关键人物则是——“陛下”。
+你说的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罗斯忽然问。
列拉斯顿了顿,苍白的脸更显苍白,“我……没有见过他,但我、我们都知道,陛下爱人,陛下热爱人类种族,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种族的崛起与繁荣,让我们在神魔横行的世界里,得到独属于人类的尊严。”
罗斯听完很是诧异,却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既然是人类帝国的“陛下”,那当然要爱人,无论那是对于抽象概念的爱,还是对于具体人的爱。
不过,或许是老二次元的警觉,罗斯腹诽,要是抽象的人类爱,可就……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几个角色,尤其是某个“谁有多余资金”。
不至于吧?罗斯摇摇头。
+听你说的样子,他应该不会在意你们之前的所为+
罗斯本意是安慰一下,没想到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哥突然激动起来,大叫道:“不!罪行就是罪行,我们罪无可恕!”
罗斯傻眼了。
要不是失血过头,根本没体力再折腾了,这家伙怕不是会突然冲起来,一头撞死自己?
年纪轻轻的,怎么沾上了狂信徒那一套?
他对这个类型有些苦手,只好转移话题。
+好,我明白了,那么言归正传,帮我打开棺材好吗,我保证自己是人类,绝不会伤害人类+
后面那句话不知为何,他说得格外认真,仿佛是一种誓约,甚至是【规则】,拥有绝对不可违背的强大制约之力,仅制约他自己。
闻言,列拉斯险些晃了神,好像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力的蛊惑,要求他立刻服从,以至于他居然真的站了起来,以他那双早就无法站直的双腿。
他脚步踉跄,却直直走向了那口浑黑、没有一丝纹路的棺材,控制不住地伸出了双手。
+对,就是这样+
黑棺中传出的少年声十分清澈,却充满了蛊惑,像带着不容置疑的言灵。
这一刻,列拉斯的脑子里充斥了服从两个字,有男声、女声,大量没有来由的信息几乎要挤爆他的大脑。他几乎就要抬起那片密封的棺材板。
但,那也几乎是一瞬间而已。
列拉斯咬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