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魏琰重复同样的动作,一边搓着她的手,一边往里头呵气。
“顾兰枝,下雪了。”
窗下一株红梅迎雪盛放,随着呼啸的朔风轻轻摇曳,抖落了满地雪花,魏琰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入冰冷之中。
“再不醒来,就到除夕夜了。”
往年,他都是和魏柔一起守岁,一起吃团圆饭,唯独今年,魏柔送走了,上天又把顾兰枝送到他身边。
可她也只陪了他两个月。
他不想一个人守岁,一个人过除夕。
这些天,他把自己和顾兰枝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回想了无数遍,终于捕捉到了一个遗漏的细节。
她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当时他没想太多,只说要魏柔回来,再然后,她说,还有第三件事。
魏琰不知道这所谓的三件事从何而起,但他记得,顾兰枝自己说过,还欠他第三件事。
眼下,他确有一个心愿未了。
“你不是说,还有第三件事吗?我想让你醒来,陪我过一个除夕,可以吗?”
“都睡这么久了,就不能醒过来一次吗?”
魏琰低低哀求着,将顾兰枝冰凉的手贴在脸上。
下一刻,冰冷的手指动了动,带起极细微的气流,魏琰登时睁大了眸子,满脸喜色。
“你听到我说话了?”
顾兰枝还不太清醒,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极冗长的梦,无知无觉,世界里只有黑暗与寂静。
好几次,她都挣扎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醒过来。
仿佛用尽了力气,顾兰枝蜷起手指,抚过他微微凹陷的脸颊。
魏琰顺着她的动作,主动把脸贴了上去。
顾兰枝摸到他的同时,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看清魏琰的模样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苍白的唇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我好像……要醒了。”
她隐隐找了感知,就像现在这样,她能睁开眼,能发出声音,手指也能动弹了。
但魏琰听不懂她的话。
什么叫好像要醒了?她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看着他疑惑不解的样子,顾兰枝又一次失笑。
她也想陪着他。
但是,只有醒过来了,才能永远地陪着他。
思及此,顾兰枝又一次缓缓阖上眼帘。
魏琰却不同意,死死抓着她的胳膊,痛感传达到感官深处,刺激得她不得不再次醒来。
“你不能睡,我去找大夫,你千万要坚持住,不能睡!”
他见过很多将死之人,他们要死之前,都说很累,很困,要睡了,但只要那双眼睛一闭,就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魏琰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作势要冲出去喊人,顾兰枝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他的手。
“不要白费力气了。”
她注定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身体,这个身份。
魏琰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背过身,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打在他袖口处。
顾兰枝也不强求他转过来,“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
魏琰绷直了身体,“人死如灯灭,你死了,我是不会记得你的。”
顾兰枝没生气,淡淡一笑。
反正她自己知道,魏琰一定会记得她,会来找她,就足够了。
只是这一笑,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半空中抓着魏琰的手,终是缓缓垂落……
翌日,魏宅门前换上了两盏素白灯笼。
同日,西北边军传来敌国滋扰的消息,魏琰当即手持令牌入宫面圣,道明魏柔病逝一事,并请旨前往西北军营。
皇帝怔愣半晌,应允。
七日后,魏琰亲眼看着棺椁入土,将顾兰枝生前喜爱的衣裳首饰一并入葬,唯独那套鎏金红翡翠头面被他带在身边。
就好像,那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的少女,从未离开过。
自此,魏琰踏上西北之路。
经年之后,方得知棺中人死而复生,只是为时已晚,她已入宫做了皇帝的宠妃。
魏琰远在西北,亲耳听闻此事,久久不能回神,随后,差人把那套红翡翠头面送入宫中,心里隐隐抱了一丝期望,兴许,她还记得自己。
只是他的期望到底落空了。
柔妃只当他是兄长,并没有想起那些过往。
直到,柔妃死了,皇帝变成先帝驾鹤西去。
那日宫变,他手持长刀护着赵秀,浑身浴血立在高台之上,却遥遥见到了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她转过头时,露出一张苍白又慌乱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