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 一转眼,冬去春来,盛夏过半。
伴随着炎意逐渐褪去, 平江园内,一道婴儿啼哭骤然响起。
房门外,众人皆松了口气, 半夏更是双手合十, 热泪盈眶。
“生了生了!”
很快房门被人打开,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喜笑颜开道,“恭喜恭喜,夫人生了个小世子!”
云裴当即迎上去, 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七尺男儿也不禁红了眼眶。
这就是侯爷的血脉,是他将来要效忠的小主子。
他动作略显笨拙抱过孩子,看着小主子在自己怀里慢慢安静下来,两只小拳头胡乱挥舞着, 又嘬嘬手指,睡了过去, 铁血男儿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平江园其他人也围了上去, 好一睹小世子的真容。
有仆妇忍不住感叹, “瞧世子这眉眼, 与咱们侯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啊, 咱们侯爷, 也算后继有人了。”
仆妇七嘴八舌的议论, 所有人都关心孩子, 唯有半夏第一个冲进屋内。
看着榻上大汗淋漓, 面若金纸的顾兰枝,半夏又哇的一声大哭,“姑娘,姑娘你疼不疼啊?”
看着褥子上大片的殷红,半夏手都在抖。
顾兰枝身子骨本就弱,勉强生养,已经耗尽了她的气血,听到哭声,眼睛勉强睁开。
“半夏……”
半夏赶紧擦去眼泪,握住顾兰枝的手,“姑娘,您有何吩咐?”
顾兰枝呼吸微弱,却是拼了命的攥紧半夏,“往后,你要……好好照顾世子,要、要看着他……平安长大,娶妻生子……”
这些话在半夏听来,与交代遗言无异。
她不断摇头,啜泣道,“不、半夏没用,半夏照顾不好世子的,姑娘你撑住,李神医过几日就能赶回来的,你一定要撑住!”
寻常人怀胎十月,顾兰枝却是比李怀春预计的产期提前小半个月,如今李怀春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顾兰枝闻言,笑了笑,“傻丫头,放心好了,我不会……不会轻易死去的……”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她还没有救醒魏琰。
思及此,她撑着半夏的手想要起身。
半夏赶紧把她按了回去,“姑娘,你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要多休息。”
顾兰枝也感受到了身体的亏空,她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我的药箱……最底下,有、有个匣子……你拿出来,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拿过来。”
她是学医之人,怎可能不提前做好准备。
半夏没有疑心,按照她的嘱咐下去煎药,半个时辰后便折返回来,伺候顾兰枝将汤药饮尽。
说来也神奇,原本气若游丝的顾兰枝,将那药服下没一会儿,脸上便有了血气,说话也利索多了。
“我歇会儿,到了子时,一定记得叫我。”
半夏虽不明白为何非要这个时辰,但还是听话答应下来,等到了时辰,再次来到床榻前。
顾兰枝已经醒了,让半夏伺候着梳洗更衣,又到隔壁厢房看了眼熟睡的孩子,难得露出一抹温和慈爱的笑,眼底泪光晶莹。
“姑娘,小世子还没有名字呢。”半夏眼睛红红的。
顾兰枝抚摸着孩子圆鼓鼓的小脸蛋,“不急,会有人给他起名的。”
半夏心想,莫不是还要等云裴那小子?虽说云裴是侯爷最信赖的手下,但给世子起名,还轮不到他吧?
顾兰枝看了会儿孩子,又转身去了主院。
皇帝曾下诏要让魏琰葬入皇陵,顾兰枝彼时怀着身孕,拼死保下了魏琰的肉身,后来一直用冰棺镇着,安置在他原先的卧房里。
顾兰枝刚踏进去,一股森寒的冷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半夏刚迈进一只脚,便冷得直打哆嗦。
“都出去吧,我想静静的,和他说一会儿话。”
如今顾兰枝生了小世子,府里的仆从小厮待她客气许多,立马颔首应是,各自回避,半夏也不例外,后退几步,关上门。
不过盏茶功夫,就听到屋内传出低低的啜泣声,随后,烛火跳跃两下,灭了。
半夏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碍于顾兰枝的吩咐,不敢近前。
很长一段时间,烛火都没再亮起,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冗长怪异的吟唱,在寂静的深夜里,越发诡异。
门外的仆从面面相觑,这动静着实骇人,夫人不会是生完孩子之后,染上疯病了吧?
没有人敢近前一步,半夏则在廊下来回踱步,直至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屋内的动静终于消失了。
半夏走到门边,轻轻叩了叩门。
“姑娘?”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