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裙摆,她跨过满地的狼藉,走到殿门口,有内侍要上前拦她。
冯太后状似懊恼地一点脑袋,“光顾着与你说柔妃了,倒忘了正事,太医已经确认过了,城外,似乎……的确是瘟疫。”
明明是足以令人闻之色变的消息,却从冯太后口中轻飘飘的说出来。
宫人内侍大惊失色,尤其不敢离顾兰枝太近,纷纷掩住口鼻躲闪。
顾兰枝的怒火很快平息,取而代之,是麻木。
她慢慢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晃晃悠悠出了慈宁宫。
慈宁宫外,半夏焦急得来回踱步,总算见到顾兰枝平平安安的出来,忙迎上去,“太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离得近了,才发现顾兰枝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半夏陡然慌了神,“姑娘,你……怎么了?”
顾兰枝摇了摇头,“半夏,我想走了。”
“好,我们这就走,我们回府。”半夏搀着她。
顾兰枝又摇头,“不,我不要回府。”
半夏脚步顿住,“不回府,姑娘又能去哪儿?”
半夏下意识的问话,让顾兰枝又一次失了神。
是啊,她如今的一切,衣食住行,声名地位,都是魏琰给她的,她若离了魏琰,又要变成那个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顾氏女。
顾兰枝不再说话,只是麻木地往前走,一直走。
半夏走得脚都磨出水泡了,可顾兰枝依旧无知无觉。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顾兰枝来到城郊,看着乱哄哄,一拥而上的流民,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腿一软,便要朝前摔去。
一道身影及时闪现,扶住了她的胳膊,待顾兰枝站稳,又飞快后退两步。
“夫人,你怎么了?”
是白日见过的年轻郎君,准确说,是个年轻大夫。
顾兰枝还是摇头。
年轻大夫见她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便冒昧上前,取了沸水消杀过的面巾,帮顾兰枝蒙住口鼻。
半夏觉得不妥,想上前,那年轻大夫已经做完了,自觉退回原地。
“白日,短短四个时辰,死了三十二人。”年轻大夫看着顾兰枝道。
顾兰枝茫然的瞳眸,有了轻微的反应。
年轻大夫继续说,“不过好在有夫人开的方子,以及夫人送来的药,我们按您的方子煎了上百副药,给所有人喝下,到现在,死了十五人。”
“竟死了这么多人……”半夏掩唇,难以置信。
年轻大夫叹了口气,“自古以为,瘟疫皆来势汹汹,一朝感染,死伤千万计,如今我们这里只有几百号人,虽说一直有人病死,但病死的人数明显比服药前少了许多,这便说明,夫人的方子管用。”
“管用就好。”
顾兰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气无力,“车上还有药,继续煎上,不管是否染病,所有人每隔三个时辰,服用一次。”
其余大夫面色大喜,继续忙碌起来。
看着顾兰枝一瘸一拐回到不远处的帐篷里,年轻大夫想起白日她与婢子被禁军带走,还没服药,便端了两碗刚煎好的药走过去。
帐篷外,有两个锦衣卫守着。
年轻大夫站定在帐篷门口,“夫人,您的药还没喝。”
不一会儿,顾兰枝便走了出来,接过药道了声谢。
年轻大夫回以一笑,虽然,那笑容被面巾遮挡了,但眉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夫人客气了,在下回春堂坐堂大夫,李怀春,夫人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伽罗与半夏也从帐篷里走出来,见到年轻男人来主动搭话,想当然把他当成图谋不轨之人,伽罗直接横剑挡在前面。
“我家夫人自有侯爷护着,若有需要也……”
“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顾兰枝打断了伽罗余下的话。
伽罗回头,一脸惊愕,“夫人?”
顾兰枝没理他,而是看向李怀春,郑重施礼,“在下既姓李,又如此年轻有为,想必是师从神医李青山一脉。”
李怀春一怔,随即又笑,“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记得我们李氏一族,夫人有何需求,但说无妨。”
顾兰枝便也直说了,“我能带出来的药材有限,听说你们回春堂专供药材,想必还有不少库存。”
李怀春意会,点点头,“不错,夫人放心,只要能熬过此次瘟疫,无论要多少药材,我回春堂都会尽力。”
“郎君大义,多谢了。”
顾兰枝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这是一部分定钱,之后缺多少,我再补上。”
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必须要让大家度过难关,无论花多大的代价。
李怀春却将银票推了回来,“夫人